赵东南怏怏走了,柳漾向秦飞道歉:“我把他弄走了。”
秦飞根本没走,收到信息,哧溜进来:“我就晓得你没那么不讲义气。”
这一个月,秦飞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连阿豹约他吃饭,他都不去。如今得以解禁,他宣布吃家宴,从火锅店端回吃的,在客厅摆开宴席,柳漾喊上沈维和许涵,把小龙虾和烧烤吃了个饱。
吃完饭,阿豹支开了麻将桌,柳漾不会打麻将,在屋子里参观了一圈,看到主卧的双人床,想到她爸在这张床上跟冯鹃同床共枕,继而想到赵东南和向雨恬亲热的模样,恶心感席卷而来。这道心坎,陈玉兰能过去,她恐怕不行。
冯鹃得知柳漾进了家门,笑话秦飞:“哟呵,你蛮有板眼,再加把劲就到手了。”
秦飞搓搓手:“你几时看出来的?”
“说不定比你自己发现还早。”冯鹃打开天窗说亮话,密谈签订协议那次,她就认为老柳的女儿不错,比陈玉兰强一百倍。秦飞赶紧说,“那你把协议作废了吧?”
冯鹃打他的手:“她有分红!”
秦飞挖苦她:“从你牙齿缝挤出来的也算?”
冯鹃说出打算,柳漾在她的分红里抽三成,比起投入,是有点少,但火锅店目前生意不稳定,收支勉强平衡,等将来每月稳定盈利,她会再跟柳漾重新谈,不为别的,就为陈玉兰一直在帮她带柳俊杰。
冯鹃完全不反对秦飞追柳漾,秦飞开心之余,简直有点骄傲。但赵东南频频约会柳漾,他不能轻敌,找沈维支招,如果这两人复合了,他可能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沈维让叫稍安勿躁,他得对柳漾有信心,她和赵东南来往密切,顶多是回光返照,秦飞问:“万一呢?”
沈维白他一眼:“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复婚是三个人的事。别说他俩都没达成一致,就算达成一致了,向雨恬就肯放手吗,她一闹,你看赵东南心软不心软。”
赵东南脚踏两只船,被向雨恬察觉了,自然跟他闹了,赵东南认了错。向雨恬本想去617医院找柳漾,但打架实非她所长,她打听到柳漾的手机号码,发出她和赵东南的床照。
柳漾怒气直冲脑门,沈维替她回复:“我先用过了,你捡了我吃剩的。”
赵东南和向雨恬勾搭期间,柳漾就想揍他俩了,如今机会来了。她刚上了16个小时的班,正处于半死状态,向雨恬让她活过来了,想揍,于是就拉上沈维去揍。
向雨恬站得稍远,不让柳漾打到脸,柳漾一脚踹去,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战斗力不如她,被踹得踉跄几下。
向雨恬以耳光回击,被柳漾躲开了,向雨恬骂她是泼妇,没风度,像农村妇女一样刁蛮,柳漾反唇相讥:“风度,你配吗?”
向雨恬哭着给赵东南打电话,赵东南奔下楼,柳漾拿起包,照准他的脸,劈头盖脸拍上去。她知道向雨恬会跟赵东南告状,说她是泼妇,不如先下手为强,她就是这么泼妇的,怎么地?
向雨恬一巴掌扇来,被沈维挡开了,柳漾拉上沈维就走。沈维转头看,赵东南正好言好语地哄着向雨恬,她嘲弄道:“他可能比较追求偷情的乐趣,两边的女人都割舍不了。”
经此一役,柳漾倒是懂得那些只恨第三者的女人了。男人变得再不是东西,也曾有过最紧密的身体联系,孕育了血肉交缠的孩子,但第三者是外人,是侵略者,一丝一毫的温情都没有过,当然只有恨意。
赵东南沉寂了几天,既没发信息,也没去医院宿舍找柳漾,柳漾再去上班,收到他订的鲜花:“分手比我想的难,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堂堂正正接回你。”
有个病人产后大出血,被抢救过来,柳漾把鲜花送给她。就冲当初离婚时,赵东南对她难分难舍的鬼样子,她可不信他能利落地跟向雨恬分开。
徐怡翎这个夜班又很艰难,外伤缝了6个,好不容易看完病人洗把脸,来了一个卡枣核呼吸困难的,等她从手术室出来,其余护士都在打盹,柳漾大眼圆睁,发着呆。徐怡翎知道前夫送的那束鲜花使她困扰,为她讲了一个故事。
古时候,有对落难夫妻搬进一处独门小院,可终生免费居住,但房东提醒不可去后院银杏树下挖掘。夫妻在小院安居乐业,富庶一方,但终究没忍住,去挖银杏树,挖出经年白骨,眼前的生活顿时化为乌有,他们又回到洪水肆虐,遍地饿殍的当年,因饥寒交迫而亡,化为这两具骸骨。
神话里,类似的故事比比皆是,也许并不是故事,而是比方,讲述的都是宿命。那对夫妻是芸芸众生,若有下一次,还会重蹈覆辙。多少人都是这样,明知不可为仍为之,赌博、家暴、偷情……
徐怡翎忙去了,柳漾愣怔半晌,后院的白骨永远都在,你不愿去想,但你做不到不去想。当赵东南再来医院找她,她直言不讳:“我不想当被我骂的那种人,没分手之前别来找我。”
赵东南急切道:“我跟她谈过了。”
柳漾哼道:“她不同意,你心软了,对吧?”
沈维来了,柳漾对赵东南说不出的狠话,她来说:“你和那个女的分手了,漾漾也不见得把你捡起来,你要三思哦。”
赵东南说:“我想好了。”
柳漾不无嘲讽:“你最好多想想,免得鸡飞蛋打。”
赵东南前脚刚走,沈母后脚就到,沈维没来得及躲开,被母亲逮了个正着,她谎称出差回武汉,顺便来看柳漾,但母亲一见到她就哭了,她很难堪,把母亲带去医院对面的西餐厅。
柳漾小产后,沈母来找过她,还买过营养品,之后几次来医院,从不忘带点水果,柳漾虽然支持沈维任何决定,但她不希望沈维和母亲又吵到面红耳赤,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西餐厅,想从中缓和一下。
走到门口,落地窗内,沈母哭着说着,沈维面无表情地听。父母经常说女儿不婚不育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痛苦,使他们在亲朋面前抬不起头,别的同龄人含饴弄孙,他俩孤清对坐,活着没滋没味,早几年,沈维有过愧疚感,也质疑过自己,但后来想通了,如果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就让父母如此痛苦,那是父母的观念和思维方式出了问题,他们忘记自己的孩子是独立的人,有权决定她自己的一生。
柳漾在门口没站几分钟,沈维就又和母亲辩得脸红脖子粗了,她去劝架,一听之下,真替沈维悲哀。沈母得知她找了一个才上大学的小男孩,大感荒唐:“他找你干吗,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你年纪比他大那么多,长得也不算好看。”
沈维气极反笑:“妈,这句话,你对你单位任何同事都说不出口吧,对路上走的人也说不出口,为什么偏偏对我说?因为你想不到我除了是你姑娘,还是个人,是人就可能生气,生气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沈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才20岁,跟你谈个几年,他年纪也不大,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你怎么办?”
沈维无语:“你怎么就只想到他甩我,我不见得愿意跟他谈个几年吧?反正我不打算结婚,不喜欢了就换。”
沈母自以为开明地退了一步:“不结婚也算了,但你得趁年轻要个伢。不然我和你爸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上。”
沈维不耐烦:“我跟你说过,有的人不怕孤独,只怕麻烦。”
沈母指责女儿把话说得太满,等沈维人到中年后悔了,想结婚却只能找离异丧偶的,想生孩子更是麻烦,高龄产妇生孩子遭罪,还未必生得了。
沈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爸不吃洋葱不吃韭菜,她妈能理解,但有的人对婚育完完全全不感兴趣,她妈一百年都理解不了。
沈母还在唠叨,沈维下了逐客令:“我明天还得赶高铁,我给你叫个车,你自己回去吧。”
女儿都快30岁了,还这么不懂事,沈母快哭了:“你不回家看看你爸?”
沈维其实躲在出租车上看过父母很多次,她沉着脸说:“我不想再听到你刚才说的话。”
沈母问:“你到底在哪个城市?”
沈维说:“不结婚不生伢,就不是你们的伢,对吧?这个问题没扯清楚,我跟你们说那么多干吗。”
沈母哭着走了,沈维在树荫下站了很久,柳漾去买杯冷饮让她降降火气。父母总以为孩子是自己生的,就拥有了指挥他们的资格,但孩子脱离母体那一刻,就是独立的个体,将会拥有独立的命运,等沈家父母真正懂得这个道理,一家三口才能好好走动,而不是现在这样,互相想着念着,但见面却只会让彼此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