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职业暴露后,柳漾再未回家,柳志华冥寿,赵东南独自带上礼品去团风,拍了若干张照片,即时和柳漾分享。去年,柳漾负气时说过,要在柳志华坟前种柳树和玉兰,清明节时,陈玉兰真的种上了。
两棵细长的小苗绿满枝头,柳漾对着照片哭了,她想也许仍需要再花一点点时间,弄清楚自己对赵东南是旧情难忘,或是习惯性依赖而已。
陈玉兰理解柳漾不愿和赵东南同去团风,回武汉后,陈玉兰让女儿回家吃大伯种的甜瓜,赵东南帮着拎回了几十斤,柳漾说工作忙,陈玉兰说:“我送到你医院宿舍来。”
柳漾说不用,过段时间她自己会去团风,能吃到更新鲜的,陈玉兰想来趟医院,柳漾只得回趟家,假意称赵东南总去医院找她,她很烦心,申请去外地学习半个月,明天就出发。陈玉兰帮她打行李,但柳漾不肯在家吃饭,连水都只喝瓶装水,她知道自己过度紧张,但难以自控。
陈玉兰慌张地问:“你是不是病了?”
柳漾说她疑神疑鬼,但陈玉兰说柳志华生病后,也小心翼翼,生怕传染给她,柳漾的言行跟柳志华当初很像,她逼女儿说实话。柳漾不语,陈玉兰发急,说她一生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比柳漾想象的坚强,天大的事她也撑得住,柳漾哭着说了,陈玉兰张开双臂抱住她,责怪女儿居然不告诉妈妈,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担惊受怕。
所有同事都说大概率不会中招,柳漾拿这些话宽陈玉兰的心,陈玉兰依稀记得看过的新闻里提到过存活率不低,她埋头查看网上资讯,柳俊杰回来了,柳漾匆促说了再见。晚上,陈玉兰看完几十篇资料,挑了重点的截图给柳漾,向她确认:“是不是这样?”
柳漾说:“对,听天由命,保持乐观。”
陈玉兰说:“你是护士,很清楚它的传播途径,家人一般是安全的。有些确诊病人和父母住在一起也没事,你不用躲着我们,该怎样还怎样。”
柳漾虽然答应了,但稳妥起见,仍在医院住单人宿舍,只是不再抗拒和陈玉兰及柳俊杰见面。
赵东南似乎动了真格,频繁来医院看望柳漾,柳漾又愁又烦,满脑子只关心一个问题,向雨恬知道吗,生气吗?沈维对此倒喜闻乐见,虽然她对赵东南意见很大,但关键时刻,他愿意给出一些温暖,也算有点心,柳漾恐惧感染艾滋病,情绪绷到极点,就当是分散注意力。
秦飞上班时跟同事保持距离,下班回短租房深居简出,秦刚找上他了:“我想开出租车,你赞助十万块钱。”
秦飞挂了电话,他无数次想把秦刚拉黑,但秦刚找他,比不找他倒还强点,否则哪天他闯出弥天大祸,警察照样会找家属。
秦刚用的是老式手机,发来短信:“你别以为我不晓得小崽子在哪里上学。9月份他就读初一了吧?”
秦飞怒骂几声,回拨电话,约秦刚面谈。一见面,秦刚就伸手要钱,秦飞一脸晦气地递上几页报告,指着上面的汉字说:“艾滋,认得这两个字吧?你儿子在外头乱搞,被人传染得了病,活不了几年。你敢对付我弟弟,我现在就把你拖下水,还不麻烦,几滴血就行。”
秦刚震惊了:“你得了艾滋病?”
秦飞抖着报告说:“白纸黑字大红章,还能有假?要么我复印一份,你拿去三甲医院挂个号,请医生讲解,你就晓得我没骗你了。”
秦刚上下打量秦飞:“你在外头乱搞?”
秦飞从背包里摸出药,亮给他看:“没病就不用吃药了。我确诊了就没回家住了,就怕传染给我妈。”
秦刚一跳三尺远:“我们说了半天话,我该不会被传染吧?”
秦飞说:“通过血液传染。我妈总爱使唤我打下手,但是切个菜吧,搞不好就割到手了,可能就传染了。我劝你老实点,别把我惹急了,不然我在手上划个口子,往你嘴里灌,你跟我一起完蛋。”
秦刚被吓走了,过两天清醒了,自己满嘴跑火车,没准儿子也是。他摸到宏达小区,找邻居打听秦飞,邻居说秦飞出差去了,他去有板眼火锅城问冯鹃,冯鹃也以为秦飞在出差,这下由不得秦刚不信,他满怀恶意地告知:“你儿子得了艾滋病,晚期,活不了半年。”
冯鹃起先不信,但秦刚转述了秦飞的话:“得了脏病,我有脸跟我妈说?”
冯鹃打出电话:“你到底在不在出差?”
秦飞现身解释:“做戏做全套,你也被我瞒着,他才肯信我没骗他。”
对于这段时间不归家,秦飞给的理由是最近常去周边县市出差,在宾馆住,还说在竞争一个职位,得卖力攒业绩,接下来仍得继续忙。冯鹃多问两句,他发火,走了。
冯鹃越想越起疑,找个由头把柳漾喊来店里探听,不料柳漾也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冯鹃更觉奇怪,把秦飞骗回:“柳漾在店里,她说有话跟你说。”
秦飞回了,跟柳漾统一口径:“真没事。真病了就进617医院躺起来了。”
冯鹃狐疑:“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柳漾说?”
柳漾哈哈笑:“你还真信了?他想唬住他爸,结果骗到了他妈。看不出来,你是个演技派啊。”
柳漾轻轻松松,秦飞也装没事人,冯鹃疑虑被打消,点开视频网站,边看剧边忙,柳漾看了两眼:“你也在追?我看到几个病人都在看。”
冯鹃夸它很精彩,是她今年最喜欢的一部,还推荐了几部给柳漾,她说心情不好就看言情剧,比吃糖效果好,柳漾乐了:“你每天没事就看言情剧?”
冯鹃说:“没有,我还看言情小说。”
柳漾半开玩笑道:“看了不想谈恋爱吗?有没有想过再结婚?”
冯鹃指指屏幕上的男主角:“长这样我肯定考虑考虑。你妈什么打算?我看她要为老柳守节。”
秦飞出谋策划:“我支持你搞个黄昏恋,只恋爱,不结婚。”
冯鹃斩钉截铁:“不搞。再找只能找个要我为他养老送终的爹爹,我好不容易解脱了,不受那罪。”
秦飞说:“找也行,不找也行,反正跟我住,我为你养老送终。”
“你得结婚吧?杰杰也得结婚吧?我跟你们媳妇就合得来?合不来我就单过。”冯鹃也跟柳漾开个玩笑,“说不定跟你妈还能搭个伴。好歹认识了十几年,知根知底,熟得很。”
柳漾放声大笑,这是职业暴露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她一笑,秦飞也笑了,冯鹃看到这两人相对笑弯了腰,放心多了,能笑出来,肯定没大事。
熬满第四周,柳漾和秦飞一起检测HIV抗体,结果良好,但仍不敢掉以轻心,还有八周,十二周,一关一关都要过。
赵东南订了餐厅,称之为压惊宴,柳漾跟秦飞说:“我们改天再吃饭?”
秦飞气咻咻地走了,赵东南在输液区找个空位,等候柳漾下班,张玢却来了。中午,她催赵东南快点和向雨恬定下来,赵东南却说想跟柳漾复合,张玢一肚子气,话说得很不好听:“房子归你了,人还不放手?”
柳漾横眉以对:“是你儿子主动找我。”
赵东南不悦道:“我都不喊你妈了,你还干涉我干吗?”
赵东南宣称过断绝母子关系,张玢只当他气性大,但当着柳漾的面说出来,她气歪了脸,拂袖而去。
张玢吃瘪,柳漾自然解气,尽管她不理解张玢的狂妄从何而来。但张玢一来,她看赵东南不顺眼了:“我最近太闲了,现在警报解除了一些,得把工作补起来,你走吧。”
赵东南说:“说好了一起吃饭。”
柳漾说:“不想去了,你请那个女的吃吧。你们还没分手吧?我可不想当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