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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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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南不肯回家住,张玢去过电信公司几次,知道他和向雨恬谈起了恋爱。但谈了两个月,赵东南的事业仍没有转机,张玢很心急,以向家在本地行业内的根基,让赵东南在网建部转正明明是一句话的事。

男人爱面子,张不开嘴,当母亲的不能不帮着想点办法。张玢又去电信公司找赵东南,这次不劝他回香榭水岸,而是递上一套大品牌化妆品:“我让老谢的儿媳妇参谋的,年轻人爱用。”

赵东南让张玢退货:“不见得适合她的皮肤,我自己买。”

张玢急得要哭:“你跟柳漾离婚这么长时间了,不能还因为她不认我吧?”

“两码事,我有数。”赵东南推说要开会,弄走了张玢。下了班,他带向雨恬去吃饭,吃完逛商场,他想送件好点的礼物给她,向雨恬隔三差五就送他礼物,他挺别扭。

向雨恬花钱如流水,赵东南陪她购物时,压力很大,他毕竟还得攒钱还买房时借的外债,不过向雨恬几乎不让他花钱,除了定情时的戒指,她大包大揽,还总说:“我找你不是想让你为我花钱的。”

女朋友越是宽谅,赵东南的心理压力就越大,他和柳漾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金钱上有商有量,但向雨恬高兴或不高兴时都在购物,购物前后去昂贵的馆子吃喝,他想劝止,不能够。向雨恬花的是她父母的钱,他无从干涉。

在大品牌旗舰店,向雨恬挑挑选选,赵东南拿起一只白色的拎包,款式很简单,却让他忽然想起柳漾那只梨花娃娃。想到梨花娃娃,就想起未出生的孩子,他和柳漾曾经多么期待孩子的到来。

向雨恬选了一款包,赵东南不顾她反对,冲去刷信用卡。当向雨恬和朋友们分享视频时,他去门口透气,莫名想给柳漾发信息,忍住了。商场琳琅满目,看到适合柳漾的,竟还是想买给她。

脑中自从打开了这道闸,就一发不可收拾,赵东南此后隔三差五就会想起柳漾。过早时吃热干面,向雨恬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嫌热量太高,他心想柳漾不吃热干面,但是除了面条和排骨,她吃什么都很香;晚上他在办公室加班,向雨恬在旁边观看时装博主的视频,不时举起手机问他这件怎么样,那件怎么样,他心想柳漾穿得最多的是工作服,统共没几件衣服,连婚纱都是租的,她说这辈子只穿一次,用不着花钱买。

有个傍晚,向雨恬又拉上赵东南逛品牌店,扶梯上,年轻的妈妈抱着白白胖胖的可爱婴儿,赵东南乍然又想到柳漾,想到她为孩子取的小名叫芊芊,心里痛不可当。

向雨恬抱着衣服进试衣间,赵东南没能再忍下去,点开柳漾的头像,打下几个字:“我想芊芊了。”

点击发送按钮时,赵东南是紧张的,万一柳漾已将他拉黑,他内心的痛楚感会更甚,但是并没有,信息顺顺利利发出去了,虽然没收到回复。

没被拉黑,说明自己在前妻心里仍有一席之地,赵东南再无顾忌,一想到柳漾,就发出消息,就跟有的同事玩个手机游戏解压解闷一样。

跟向雨恬恋爱后,赵东南在生活上堪称全方位享受,然而特地飞去日本,吃到极好的海鲜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柳漾被张玢用筷子砸伤眼角的那张照片。一份打折后30来块钱的三文鱼,便让柳漾蒙受了无妄之灾,他痛心地想,求婚时他承诺一辈子对柳漾好,只是一句空话。

是跟柳漾说过对不起的,但还不够,赵东南又给她发了信息:“以前总以为是我妈让你受委屈,其实是我,是我没能好好待你。”

赵东南发的每条消息,柳漾都会反复回看,从那句“我想芊芊了”开始。它其实是“我想你了”,她无法不这样想,因而有一丝解恨。向雨恬比她漂亮还有钱又如何,她并不能得到男人全身心的爱慕,男人仍会牵挂另一个人。

日本归来后,赵东南约柳漾见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柳漾看了又看,终于选择回复:“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不见。”

赵东南那边沉寂了,柳漾工作时一再按亮手机,但他没有再发来信息,她的心又疼起来,既懊恼于自己居然在隐隐盼望,更痛恨自己居然不恨赵东南。她以前嘲笑过:“男的出轨,女的却只和女的互相揪头发,难道不该是扑上去对男的二打一吗?”轮到她自己,她悲哀地承认,原来自己和那些女的没两样。

既已离婚,就不该再被赵东南扰乱心神,在又一次失眠后,柳漾采纳沈维的意见,报考了成人教育,想在两年内完成专升本。高中时,她沉迷于言情小说和电视剧,成绩稀巴烂,工作了方知专业技术才是自己在这世上安身立命之本。

沈维看过赵东南发的信息,她觉得赵东南跟许涵的父亲是一路货色,嘴里说得再动人,做起事来仍自私自利,这一条条信息不过是自恋的产物,满足他在某些时刻的抒情需求,以资证明他仍是有良心的人。

许涵和沈维初相恋时,聊过自家的情况,他父亲跟人合开了小公司,以低价承接工程项目,利润不算高,分到许父手上的钱有限,但他好热闹,讲排场,还能说会道,唬住过不少女人,许母知情,但一次次地忍了。

从许涵记事起,就有不同女人找上门来,有的扬言不计较名分,只求跟在许父身边,更有甚者想和许母做朋友,柳漾瞠目:“我说服自己当宰相,肚子里撑一条船就很痛苦,他妈竟然能做到门泊东吴万里船。”

忍了十几年,或已成为惯性,一次,许涵和沈维约会时,母亲向他求救,他爸提出离婚,他在外面找了个女大学生,约莫很合他心意,径直下了通牒:“她怀孕了,她老子打上门了,我不跟她结婚说不过去。”

许母向儿子哭诉,自己整日在家照顾丈夫儿子,老了却要被提出门,天理何存?许涵被母亲一天几个电话打来,到底回了家,但父子两句话就谈崩。

女大学生只比许涵大3岁,算同龄人,但许涵不意外父亲能吸引到她。父亲的长相虽不出众,也不年轻,但有的女人会被所谓的“成熟有阅历”蒙蔽,即使其实只是男人擅长自信十足地吹牛罢了。

许父的女人很多,但都是露水情缘,不曾为谁抛妻别子,眼下竟会认了真,许涵百思不得其解,问沈维:“他要是早点离婚,我妈伤完心可能就觉悟了,还能把专业捡起来,结果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雄心壮志早磨没了,现在被丢到社会上,择业面很窄了。”

沈维说:“才44岁,不老。我一个护士,都在考研想转医学影像,她是正规本科生,助工出身,起点比我高得多。”

沈维早两年就拿到成人教育的本科毕业证了,但护转医条件非常苛刻,限制也多,她做好不成功的思想准备,在学习中能多掌握更多医学技能,就于愿已足,她让许涵以自己为例去激励母亲,但许母颠三倒四就表达了一个诉求:“只要你爸不离婚,我什么都不计较。”

许涵愁闷至极,离婚对母亲分明是解脱,但她偏偏一头扎进牛角尖里。重拾专业需要下苦功,她做不到也罢,找个糊口工作却不难,可她打死不离婚。

沈维想瞧瞧许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让许涵喊出她。曹燕林和许母遭遇相仿,且没读过几天书,都肯脱离绝境,许母可是受过全日制高等教育的人。

儿子找了大那么多的女人,许母很有意见,但反对无效,便勒令许涵别和沈维结婚,不结婚他就不亏,许涵气闷:“你以为每个女的都跟你一样,被打得破了相,还巴着男的不放?不想结婚的是她。”

沈维订了靠角落的座位,想和许家母子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但一顿饭刚吃上,许母就牢骚不断,责备男人冷血,更怨自己命不好,操劳半生,却被男人扫地出门,这把年纪了,除了做点体力活,当保姆和钟点工之类,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沈维说:“做体力活也是社会分工。我当护士,也经常要做体力活,但我很喜欢我的工作。”

许涵悄悄踢了许母一脚,许母极力找补,她说沈维是年轻人,自己年纪大了,接收和学习新鲜事物慢,心里很慌,接着絮絮叨叨怨言不断,哀叹算命的说过她晚来辛苦,但那时她不信命云云,沈维打断她:“谁不辛苦?我是还年轻,但我这一代,下一代,上一代,哪个人不辛苦?”

沈维不同情许母,她的婚姻困境很大程度是她自己造成的,但许涵很希望她能说服母亲,她就多说几句:“你以前不辞职回家就好了,辞职也不是不行,等许涵上幼儿园了,就该出来工作了。”

许母说:“女人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我思想比较传统,不像你想得开。”

沈维说:“想得开的人过得还可以。”

许涵去找他爸谈判,为他妈多争些利益,其余的随她去。许父抱定以钱财换取自由的决心,哪怕割舍房子,他也想迎娶新人。许涵便去找那位新人,见着了,他就明白了,女大学生是学市政工程的,她成绩优异,今年考研成功,导师在本地很有能量,父亲和她结婚,小公司能获得更多资源。

沈维很唏嘘,男人总挖苦女人现实,他们现实起来才是满腹算计,选择再婚对象也是带着价值去判断的,是能助力他事业发展的人。

许母曾经从事道路桥梁工程,原可跟丈夫并肩作战,但退守家庭,自断羽翼,被丈夫扫地出门,仍哭哭啼啼要个说法,当年丈夫信誓旦旦养她,可他说话不算话。

沈维决定对许家的事闭口不言,徐怡翎说过,所谓医生,是医治有生还希望的人,许母只怕很难如许涵所愿,大步走向新生了。

不光是许母,沈维觉得柳漾也未能踏上新生之路,赵东南那一条条信息,对柳漾有杀伤力,她的情绪一再为之牵动,但沈维并不相劝,就好比身处弥留之际的病人,医生无力使她康复,仍得遵循必要的人道主义,遵从她的心愿,直到心头火苗熄灭。

柳漾竭力克制自己再不去回复赵东南,但每收到一条信息,她都会想,向雨恬,你知道他还在记挂我吗?这种感觉让她加倍自我厌弃。她问过沈维:“都这样了,我还对他恨不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贱死的?”

沈维一笑了之:“有许涵她妈垫底,你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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