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回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了。

及至结束，他又被李暮云紧紧搂了个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他对待这种事向来节制，很珍惜自己的屁股，可是李暮云忽然像疯狗一样打破了他的节制，这让孟回无法接受，他可以自己选择不当人，但不能被动不当人。

他很失望，觉得李暮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孟回下了地，慢腾腾挪到浴室，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颊嘴巴上有五条清晰的指印——李暮云真是下了死手。

他更觉失望。

去年李暮云嘴笨沉默，他不高兴，嫌他装模作样，如今李暮云不再装模作样，他还是不高兴。

李暮云想跟他谈情说爱，他不高兴，李暮云不跟他谈情说爱，索求肉|体了，他还是不高兴。

他总是不高兴。

两人狠狠地做完两次之后，双方都不高兴，各自沉默着生闷气。孟回穿好衣服，马上要走。

李暮云这才有了动静，他沉着嗓子简短命令：“不准走。”

孟回真是连阴阳怪气都懒得跟他使了，他又不是出来卖的，李暮云也并没有给他钱，只是管了他顿饭而已——他不能这么便宜。

对这无理的命令，孟回只作充耳不闻。他恨恨地开了门，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恨到了极点，可这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吗？他在心中质问自己。

李暮云大踏步走到他身旁，拽了他就要往回走，孟回有气无力道：“滚。”

李暮云暂停了脚步，面无表情道：“我听你的话，为什么骂我。”

孟回：“你哪只耳朵听我的了？”

李暮云：“你要求保持‘这种关系’，那么，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

孟回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好啊，好啊，你。”

李暮云拉着孟回继续往回走，他仍然没有消气，但他并不打算继续发泄，他现在想要拥抱着他安稳睡到天亮。

孟回现在完全不想跟他共处一室，一味要走：“事办完了，留我干什么？像情侣一样肉麻地抱着睡在一起么？”

李暮云是这么想的，被孟回说出来后，眼色一暗。默默松了手。

良久，他吐出一句话：“那好。让司机送你。”说着给助理发了条语音消息：“叫车。”

孟回看他这样，真是近距离感受到了演员的颐指气使，他们向来不把助理和工作人员当人，连句客气都不会说，其实自己在他眼里跟小夏之流的并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刚好被他当做了一件苦求不得的玩具，自己的价值也在于求而不得，一旦得到了——看吧，自己只不过答应了一次，第二次李暮云就丧失了耐心，他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他忽然觉得李暮云这种人真是可怕。联想到他的演技，孟回更觉后背发凉。

他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寒酸酒店。

第三天，他仍然觉得浑身疼痛，昨夜的经历云里雾里，任世博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因为莫名其妙的生气，孟回并没有理他。

刚到办公室，孟回下意识注意了下气氛，发现大家一切如常，心知昨晚上的事还没有发酵，松了一口气。说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自己的性向、恋爱，向来是毫不避讳，也不在意旁人看法，只是这一次事关李暮云，他的心态总没有那么平稳。

去景区之前，他看了好几遍通告，就为了避开拍摄场地，做贼一样去了行政大院，核对了一遍尺寸，各角度拍了实景图，迅速整完之后回了办公室，按部就班展开工作。

场地众多，孟回想着先建几个简模，大体摆放一下家具位置，看看比例，龙跃文经过他身后，看他自己在那鼓捣建模，不是很懂：“你别自己整了，那不是有实习生闲着吗——小常，你来。”

乍听到自己名字，常桉又是一愣，随后扭扭捏捏看向龙跃文和孟回。这段时间孟回差不多一直把常桉当空气，以前还挺乐意指使他点小活，自打知道他的想法后就完全没心思了。

孟回马上道：“不用，我自己拉个简模就行——”

龙跃文：“那有人用你咋还不用呢，正好也让他们练习练习。”

常桉挪到俩人旁边，龙跃文自作主张：“让你小孟老师给你安排，看看有哪些房间能交给你做。”

孟回真是懒得招惹常桉，这小子一跟自己对上目光就变得委屈巴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汉一样，这点活交给他还不够自己费事的。

又因为不想多扯，故而找了俩无关紧要的房间，发了尺寸和实景图过去。常桉领了任务，回到自己工位，开始兢兢业业地干起活来。

这个场地有好几个办公室，需要做出区分，结合日式风格，但因为建筑本身偏欧式，一开始孟回且费心思考了下，想到一部日本本土的电影，反复看了几遍才找到一点灵感。

他感觉又突破了一些自己的思维定式，以前他总是刻板地认为中式就该是中式，日式就该是日式，全都有固定的范式，给他一个欧式框架，他就开始纠结，不知道怎么改景，抱怨选景刁钻，然后在心里生气——他发现自己经常钻牛角尖，这是很不成熟的表现。

就这么纠结着，时间过得很快，任世博讨了几次没趣之后，也就识相地不再打扰孟回，毕竟大家都很忙，谈情说爱的时间有限。这很好，继续保持，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再烦自己了，孟回很绝情地想。

有一说一，站在旁观者角度来看，孟回也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明里暗里主动招惹是他，莫名其妙失去兴趣也是他，谁要是被自己沾上真是倒霉透了顶。好在恶人自有恶人磨——

画办公室画到想吐，画来画去都没啥新意了，感觉灵感枯竭，孟回决定换个场景调节一下。

这天下午，他叫车去了民国城一号棚，那里作为梅机关的监狱，龙跃文已经提前建了模型，但他想用实景图来画，还是实景的质感好些。

监狱戏份很多，收押过不少人，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顾笙林的戏，他跟陆淇作为“青白双子”执行暗杀计划时，陆淇掉落悬崖生死未卜，他则是被活捉，送来了这里。

第一次进到这里，他经受了惨无人道的酷刑折磨，尊严尽失，在听到恩师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做弃子这一真相后，由怒转恨，投奔了日本人。

二进宫则是日本人怀疑他跟陆淇勾结，把他抓来，严刑拷打加诛心，为了符合气氛，场地设置则要尽可能恐怖、残酷，越吓人越好。

孟回仔细回忆剧本，一边在心中默默规划，看着场地，设想最后的成品，因为知道顾笙林是李暮云扮演的，他在想象之余又多了一丝恶趣味，刑讯室惯用的那几样：刑架、铁笼子、铁皮火桶、电椅、粗麻绳、锁链......

代入李暮云的脸，想象了下这些东西施展在他身上时的场景，孟回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个场景得好好做。

回到办公室，孟回兴致勃勃开始干活，晚饭都忘了吃，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十点了，伸了个懒腰，他在纠结先吃点东西还是再干一会然后直接回房间。

这时候有消息发来，一看是李暮云，很简短，就四个字：「今晚过来。」

因为存了心思，所以他这次并没有扭捏，得知李暮云还没吃饭，俩人一起去了一家孟回常去的海鲜粥。

坐下后，孟回颇有兴致地点菜，李暮云沉默注视着他，看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开口：“我们现在，是在约会吗？”

孟回也看他：“你觉得是就是呗。”

李暮云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了什么气，一张嘴就是个要找茬的语气：“‘这种关系’还包括约会吗？”

孟回：“怎么，饭都不让吃了，直接做？”

李暮云不置可否。

孟回又说：“不吃饱饭，哪有力气让你干？”

李暮云微微垂了眼睑，似乎在思考这句话。

孟回又说：“嗯？李暮李大少爷，能不能行行好赏我一顿饱饭先？”

李暮云刚要回答，孟回忽然笑了：“不对啊，我求你干什么？你给我钱了？”

暖色的光线下，孟回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泽，唇红齿白，笑得简直堪称无赖，但即便是这样无赖，还是挡不住的漂亮，漂亮到让李暮云心中一抽。

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还是对孟回毫无办法，事态发展再次进入死循环，但这次比之前好的一点是，对方还在触手可得的地方，他们暂时不会分离。

例行回了酒店，这次，双方都是轻车熟路，李暮云不再温柔小心，甚至要比先前更加粗鲁，他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孟回则忍受着非比寻常的痛和快乐，因为并不在自己酒店，又想到这里住的俱是一群体面人，孟回索性解放天性，叫了个痛快，到了后半程，他骑|坐在李暮云腰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他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去过的监|狱。

俯下身去，双手握住对方的脖颈，孟回眯着眼睛笑了笑：“我要......专门为你设计一个，尺寸正好的颈|圈......”

李暮云反手握住孟回两只手腕，挺身一动，闷闷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