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您做我的老师,费尔南多先生。”
刚刚吓得肌肉都紧张,现在却敢开他的玩笑。费尔南多想,那该死的老头仅仅评价一个“有趣”,倒像是切中肯綮了。
两人又捡了些流动转盘的食物吃,费尔南多问:“你要再休息一会吗?”
“不需要。”
费尔南多说全程都要保持清醒。为了防止碳水化合物捣乱,舒雨克制住了拿蛋糕的欲望,只补充了能量棒。
呼叫专用机器人寄存项链之后,舒雨挽起费尔南多手臂,走入人影幢幢的社交场。
他们跟着人流从前厅向建筑物的深处移动,进入面积更大的餐厅,在规定好的位置落座。此时炽明的灯光全部亮起。微笑着的漂亮得如出一辙的侍者们鱼贯而入,端上分量不足手掌大的精致食物。
大部分人都在低声寒暄,突出一部分人声讨论的刺耳。
比如隔着与他们一张桌子侃侃而谈的,费尔南多名义上的表兄,李·兰卡斯特·德维。
“费尔南多接手卫理公司真是幸运。一定很辛苦吧,毕竟是个连‘兰卡斯特’都不配的家伙。”
舒雨早前与他擦身而过时就听见这句毫不遮掩的评价。费尔南多给他的名单上,在愚蠢序列排名第一的人物。
最好的策略是躲着走。
右手边的费尔南多与身旁的人讨论愉悦唤起类药物的最新技术。左手边的人也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舒雨百无聊赖地叉水果,直到抓住“自由意志协会”这个词汇,默默侧耳。
“东边就打算这么放任下去?”
“太混乱了。盘古集团前车之鉴,现在的话事人不敢出动暴力机器。”
“要我说,各司其职是好事。远古希腊智者所擘画的蓝图早就给后人提供了金科玉律,人是要分类的。可惜前世纪的古人没听。现在的人也走上老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们几个家族打好了基础,哪来现在的生活?乱搞什么平等统一?”
“嘿,你小心这话被录下来,到时候找你麻烦。”
“我早就不出镜了,不用怕那些刁民。”但他的声音却诚实地小了许多,舒雨也听不成句了。
虽然是家族内部的宴会,依旧有传统的慈善拍卖环节,以资助灰城基础设施建设为名进行,给家族近亲媒体提供素材。
然后全部参与者就可以站起来四处走动,被允许举着香槟杯有目的地搭讪。
“噢,那个蠢货过来了。”费尔南多轻声说。
在基因技术的协助下,李·兰卡斯特·德维拥有一张风度翩翩的脸庞。
他装模作样地与费尔南多碰杯,抿了一口酒,然后居高临下地说道:“费尔南多,不得不说,你运气很好。但是要注意尺度。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和σ类缔结婚姻是个聪明的做法。你们很般配,同类相吸。我印象里有一本小说中提到过,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泥巴种。但总而言之,还是非常励志的。费尔南多,你有没有向叔父感谢他的慷慨?”
……还有着逻辑混乱的大脑。
费尔南多憋着笑意,却见舒雨不知哪来的勇气,越过他回复他的亲戚:“见到您之前,我以为暮星集团的礼仪教育是覆盖很全面。”
德维眉毛挑起,像听见一个冷笑话,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嗤笑:“你一个σ类还有资格谈论礼貌?”
“表哥看起来喝醉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费尔南多说完,立刻拉着舒雨走远,藏到人群里。
舒雨心里不太舒服:“喂,他骂你哎。”
“是的。”
“你不回击他吗?你们又没有地位差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拥有的东西要比他好得多。罗……希特勒似乎也更看重你。”
“在家族里又不是看成绩说话的。”费尔南多耸耸肩,“况且我早就说过,对待蠢人最好的方法是切断接触。”
“可是他都当面宣战了,这样岂不是……”舒雨声音渐弱,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这么不高兴啊。”费尔南多摸了摸舒雨攒起的眉心。
舒雨被一句陈述句问住了。是啊,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因为费尔南多一直以伴侣的身份来介绍他,让他真的以为自己属于某种更高的位置,所以不计后果地反驳高等次?
“那狍子也没说错,我和老头没有血缘关系,是家族中‘不纯’的部分。”
舒雨试图在费尔南多的平静中找到一点愤懑,但没有线索,直接问道:“你对此不满过吗,还是一直无所谓?”
“当然有过,我又不是机器人。人在不成熟的时候就会愤怒。”
舒雨在费尔南多和他之间找到了共同点,将方才关于僭越的反思抛之脑后。他摸了摸费尔南多的手臂,以示慰藉。
他说:“虽然你可能觉得我自以为是,但是我的确能够理解。”接受这个世界法则的过程。
不要对我露出同情的表情。费尔南多向舒雨露出会心的笑,心里想的却是,那种样子,太容易激起人的破坏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