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英进入费尔南多的办公室时，费尔南多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桌面全息投影。直到闽英距离他只有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的上司才按下暂停键。

费尔南多并未隐藏他在看什么。闽英用余光瞟见，那是前段时间舒雨在绿海的表演内容，不禁好奇问道：“您不是说风头过去，让人把母版都销毁了吗？正好，艾弥还说想存一份看看，我能不能直接在您这复制一下给他？”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拥有他的绝对归属权。”费尔南多熄灭屏幕。

闽英按捺下对费尔南多的笑容翻白眼的本能反应，向费尔南多汇报本来要说的事：“我们刚把舒雨接过来，安排他在休憩室等待了。按原计划出发？”

“嗯，没问题。”

“需要我把他领过来吗？或者您过去看看？”

“不需要。没看到我在忙？让beta-Lee过去待机。”

忙着看仅有一墙之隔、名义伴侣的表演录像？再让机器人替代他陪伴对方？真是古怪的癖好。闽英默默腹诽，按费尔南多的要求照办。

还好舒雨并不了解他应受到的接待规格，反而向她表达对他们给予悉心照顾的感谢。

闽英借调整室内生态系统遮掩即将流露同情的眼神。

她犹豫了一刻，还是坐到了孤身一人的客人身边，与他再次确认旅途的细节。“家宴”的限制严格，只有费尔南多和他名义上的结婚对象能够入场。当然，往返交通和行李仍然是闽英负责。闽英近距离与舒雨交谈，才看出他精心作出的打扮。妆容细节丰富，就连眼周和锁骨都贴了迷你柔光亮片。衣服的设计和质地也是闽英见过舒雨来最好的。

闽英离开后心有余悸地想，Rainy实在是赏心悦目。她忽然理解了费尔南多看似失礼的做法。他们见到的漂亮人物不可胜数，但像这样乖巧可欺的凤毛麟角，会让人忍不住靠近和把玩。而这对此时的费尔南多而言，算不上什么好事。

舒雨和费尔南多在南半球黄昏到临之前出发。

宴会地点设在暮星集团全权控制的西南大陆区漂浮半岛“迷光别墅”*，如果不走特批的快速交通线，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费尔南多自费申请了空中专线，他们将于一个自然日内往返。

舒雨忍不住疑惑：“你不是说，不会为付出多余的成本？”

十几个自然时的工作远远无法覆盖交通的成本。

“对。”费尔南多手指像描画咒文般在光屏上快速点按，“怎么，你觉得这是多余的？事实上，比起路费，我的时间更值钱。我不想用在无意义的人身上，就这么简单。”

“但是……他们不都是暮星集团的高层、星城最富有资源的贵族之一？你不用花费更多时间维系好与他们的关系吗？况且你们是……”舒雨想，按照基础逻辑划分，他才是“无意义”的那个吧。

“亲属才是最需要防备的关系。”费尔南多打断他。如果不是对舒雨直白的单细胞思维方式有所了解，他几乎要认为他在故意讽刺，“我不是很早就告知过你，我不是李·兰卡斯特的婚生子？”

“我知道。但是，”舒雨不自觉地比划手指，仿佛这样能增加说服力， “他们不也是你‘更容易接近’的资源？”

“你还不需要急着学以致用。”费尔南多不禁笑了一下。

作为他的“正式伴侣”，费尔南多偶尔也要带着舒雨出席一些非正式的社交场合，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告诉身边漂亮的小摆件，为什么他会主动对这个人打招呼，而不是另一个。

“无法用我的理论去解释。如果你一定要个答案的话，我讨厌他们。”

“啊。”舒雨眨了眨眼睛，“就这样？”舒雨知道费尔南多和他的家族里的人合不来，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厌恶，厌恶到似乎能背叛逐利的本能。

“没错。偶尔依靠直觉选择也不是什么坏事，保持心情愉悦更重要。”

“他们很令人讨厌吗？”舒雨忍不住再次确认，“我是说，观众会觉得很明显的那种——”

“像全息舞台剧中的‘笑面虎’模板吗？你可以暂时先这样理解。”

费尔南多不想见到他的“亲戚们”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的存在会提醒他，他与暮星权力核心的格格不入，他是一个后天的、不纯的、尴尬的“高等次”，哪怕他的天赋是其中佼佼者。但他才不会向舒雨解释这么多，那样会暴露他性格中糟糕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