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师父的第四个徒弟，他说我天赋非凡，若是好好练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我有个致命弱点，便是懒。

大师兄勤奋，从不落下功课，守在山门帮师父处理武林事务；二师兄正直严谨，经常下山除魔卫道；三师姐聪慧机敏，女中诸葛，有这三位在，我无需肩挑重任，只想做个闲散小弟，更懒了。

闲来无事，就爱到山下凑个热闹，我跟在二师兄屁股后面，乐颠颠地端茶倒水，听说有个村子染上瘟疫，死了好几十人，他一把推开我。

“怀山，你师姐想吃桂花糕，替我买了带回去。”

我就知道他又想支开我，师姐哪喜欢吃什么桂花糕，师姐喜欢的是他，桂花糕、红枣糕、他就算从路边摘两个野果都行，我要是买了送去，师姐只会失望。

“嘿嘿，我这就去。”

我绕了一条街，眼见他骑上快马直奔那村子，连忙吐掉嘴里的草叶，跟了上去。

传染瘟疫的村子可不是什么好热闹，我进去才后知后觉，路边随处可见萎靡不振的村民，他们脸上身上乌青发紫，伸手朝我虚弱地求救，我不会医术，只能干瞪眼。

师兄已经搭了个大灶台，锅里煮着药，刺鼻的苦味儿混着黑烟蒸腾上升，把本就破败的村落显得更加萧条。

他看见我，皱起眉头。

“你个臭小子，不是让你回去吗？”

“我不放心你。”

他又瞪了我一眼，从怀中拿一块棉布叫我戴上，免得传染，指着旁边的木头堆。

“劈柴。”

哼，刚才还骂我臭小子，这会儿就要使唤我了？

我撅着嘴巴拎起斧头。

“这点柴，都不够我半个时辰的！”

结果话说太满打了脸，我劈了一晌午。

二师兄煮好药走街串户给大伙分了下去，我俩啃几口干粮，他说有点累，找个干净草垛就睡了。

我毫无困意，到村里走走看看，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真可怜，走到村头一户人家，还没进门，听到里面两个孩童凄厉地惨嚎。

打开门一看，是两兄弟，爹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见我进来，他俩直接跪地磕头。

“求你救救我爹娘！”

我过去探鼻息，毫无动静，他们显然已经死了多时，再这样放着，俩娃娃恐怕要感染。

“你们爹娘已经死了，得找个地方安葬。”

稍微大点那男孩瞪着我。

“你瞎说！我爹前天还说要给我买炸糕吃呢，他怎么会死呢！”

小点的那个一脚踢到我裤腿上。

“对，你瞎说的！我爹娘根本就没死！你是坏人！”

兄弟俩对我拳打脚踢，边踢边哭，他们太小，打在身上不疼，可我心里却有点疼。

这么小的孩子，让他们相信自己成了孤儿，太残忍了。

“你们还有其他亲戚吗？”

他俩不说话，也不打我了，只知道哭。

我听见小的肚子里咕噜噜响，估计是饿了很久，便拿出干粮给他们。

“如果他们的尸身还放在这，你俩也会感染瘟疫而死的。”

许是有了吃的，他们信我几分，那老大依依不舍看着爹娘，却再不敢伸出手去触碰，朝我点了点头。

我处理了尸身，给他们屋里用水清洗一遍，又拿草药熏了熏，这才放心。

“我得空就过来看你俩。”

俩小儿朝我点头，看我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回到草垛，二师兄还没睡醒，按说习武之人，干了那么一点活，怎么会累成这样？

我蹲下身瞧他，只见他眼窝底下乌青一片，心里咯噔一声。

“师兄！二师兄！沈聿琮！”

他微微转醒，虚弱地看着我。

“什么时辰了？”

那双眼已经红肿，布满血丝，我心跳急剧加快。

“你，你感染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忙给自己切脉，而后神色震惊，一把推开我。

“你快离我远点！”

我一时慌了。

二师兄在我心里就像一座山，坚实有力厚重踏实，他想办的事从来都办的成，他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是胜利者。

可今天，他染上瘟疫，那是极有可能死人的！联想到方才处理的两具尸首，我声音都有些颤抖。

“师兄，现在怎么办？”

他神色依旧冷静从容。

“熬药，多加些剂量，我派人押运的药材，应该也快到了。”

他郑重地看着我。

“怀山，一切就先依仗你，别，别告诉你师姐。”

“嗯。”

我小声答应，有点心虚。

不告诉师姐，难道要师姐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师姐往后余生都会难过的！我做不到。

转头我接了那匹药材，便托送药的镖师给师姐传信，把这边情形都说了。

我不怕师兄怪我，只怕他们互相喜欢，却终究成为一场遗憾。

村民知道我每天熬药，还没被传染的都来帮忙，我在寥寥无几的人中看到了那俩小崽子，才几岁而已，一人抱着一大包药材往大锅这边来，小小的人儿笨拙模样，却觉得他们力量无限。

我过去摸了俩脑袋瓜，又伸手摸摸俩人骨骼。

虽然我没有师父会摸，但也能摸出一二，这俩孩子的根骨不算好，勤学苦练强身健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