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扒拉泥土,指尖突然碰到个硬东西——是那个塑料兔子摆件,不是我手里这个,是阿月的那个。它被埋在土里,粉耳朵上沾着黑泥,像是在哭。
“这是你的。”我把兔子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突然“啊”了一声——兔子的肚子上,刻着个小小的“8”,而我手里那个,肚子上是“6”。
“这是什么意思?”小姐姐凑过来看,她的呼吸落在我脖子上,暖暖的,却驱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我没说话,盯着刚才西装男站的方向,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我9点的飞机”“开车超快”。现在已经9点多了,他根本没离开,反而一直在旅社门口打转,手里还拿着阿月弄丢的镯子……
“我们得赶紧回去,”我站起身,“我爸妈还在摊前,万一……”
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的,跟刚才蓝布衫男人走路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们三个同时回头。
路灯下,那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站在冬青树丛边,手里拿着那条黑色的蝴蝶手链,银蝴蝶在他指间闪着光。他的脸还是模糊的,像蒙着层雾,可我看清了他的脚——离地半寸,鞋跟沾着点湿泥,跟桥面上的泥印一模一样。
“你们掉东西了。”他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手链被他举起来,银蝴蝶的翅膀,正对着我们的方向。
阿月吓得躲到我身后,小姐姐攥紧了车把,我死死捏着手里的兔子摆件,塑料壳子硌得掌心生疼。他是怎么找到这条手链的?他一直跟着我们?
“不是我们的。”我硬着头皮说,“你看错了。”
“是吗?”蓝布衫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水汽,“可这手链上的蝴蝶,刚才在桥上,好像停在你朋友的车筐上呢。”
他怎么知道蝴蝶手链在阿月的车筐上?我们明明把它放回树丛了!
就在这时,阿月突然“啊”了一声,指着男人的身后。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三个埋手表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铁棍,眼神阴沉沉的,而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和两个老婆子,就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捏着剩下的几个银镯子。
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蓝布衫男人像是没看见他们,只是举着蝴蝶手链往前走了两步:“桥不能上,镯子不能捡,你们偏不听……”
他的话还没说完,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把东西给我!”他身后的两个老婆子像阵风似的扑过来,指甲又尖又长,直抓我手里的兔子摆件。
“快跑!”我把阿月和小姐姐往自行车那边推,自己抓起地上的砖头就往老婆子身上砸。砖头砸在她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砸在棉花上。
小姐姐反应最快,已经骑上了车:“这边!”她指着另一条岔路,我们跟着她冲过去,身后传来花衬衫男人的怒骂和蓝布衫男人的叹息,混在一起,像支诡异的曲子。
岔路尽头是片空地,堆着些废弃的脚手架,月光照在上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地上抓挠。我们躲在脚手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
“他们好像没追来。”阿月喘着气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沾泥的兔子摆件。
我刚要说话,突然看见脚手架的钢管上,贴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的照片有点眼熟——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的标题写着:“某航班失事,乘客无一生还”,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小姐姐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看……看那个兔子。”
阿月手里的兔子摆件,肚子上的“8”字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像用血染的。而我手里这个,“6”字的边缘,正一点点变黑,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远处传来烧烤摊的方向传来我妈的喊声,隐约是在叫我的名字。可那声音有点怪,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们该回去吗?回去了会遇到什么?蓝布衫男人说的“桥不能上,镯子不能捡”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人为什么非要抢这个塑料兔子?
脚手架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