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想起更荒唐的一次——某天醒来,来到书房,发现桌子上放着半块咬得坑坑洼洼的橡皮擦。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却突然怕了:谁知道夜里的自己,还会做出些什么连清晨都记不清的事?
“在想什么呢?”阮安欣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叶念睁开眼,见她放下了手里的水瓶,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俯身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点探究。
“念念,跟我说说你们俩的事呗。”阮安欣的语气放得很软
叶念的指尖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你想听我讲哪?”
“嗯……你们怎么在一起的?”阮安欣绕到懒人沙发前,在叶念对面坐下,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认真。
叶念直起身子,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慢慢回想:“当时有个陌生人连续好几天看我的主页,有天突然发私信,说和我是同担。就这么聊起来了,没聊几天,她突然说想谈恋爱,问我愿不愿意。我……就同意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点自嘲的弧度,“当时其实有点像觉得,和个有趣的外国人过家家也不错。”
她说着,点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到阮安欣面前。
阮安欣皱着眉,手指飞快地往上划,挑着看那些零碎的对话:
zoemgq: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梦中人:可以。
后来:
zoemgq:今天吃了好久没吃的炸酱面~
梦中人:炸酱面其实起源于我国
梦中人:转发推文《国民美食炸酱面的起源》
zoemgq:哈哈...
下一段:
zoemgq:到底是谁在说跳舞轻松啊
梦中人:可能是你体力不好
zoemgq:哦... jpg.
再往下:
zoemgq:想吃巧克力蛋糕~
梦中人:转账[2000韩元]
zoemgq:??????我不是要你的钱
梦中人:行,随便
最后停在一段:
zoemgq:你想我来见你吗,姐姐~
梦中人:可。
后面再没有新的记录了,阮安欣不死心地往下滑了又滑,屏幕始终停留在那句“可”上。她抬头,看向叶念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这?你真的喜欢她吗?”
叶念的指尖蜷了蜷,没立刻回答。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她忽然想起申菀的脸。
她拿回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有点茫然的脸:“所以说当时是过家家……”
“那现在呢?你们奔现了之后”
“不知道.. ”
那句“不知道”像根细针,刺破了阮安欣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却也奇异地让她生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看似随意地抬眼,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我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阮安欣紧紧盯着叶念,眼里的期待像快要熄灭的星火,亮得灼人。
叶念转过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吐出几个字:“不是那种喜欢。”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阮安欣耳里,却像晴天霹雳炸响,震得她耳膜发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喘不过气——和她预想的一样,却又比任何一次预想都要疼。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阮安欣明恋叶念很多年,从小学叶念刚搬来京城,因为双方父母她们认识并成为朋友;叶念坐靠窗的位置,她必定要挤到隔壁;叶念说喜欢吃橘子,她的书包里永远装着剥好装盒的橘子。叶念小学毕业要去另一所初中读书,她就回家哭着找她爸,砸钱把她送进那里。
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跟着叶念就开心。直到初二那年,叶念穿着白衬衫,领结随意的挂在脖子上,学校要求穿的格纹裙也被扔在一边。站在阳光下背单词,风掀起她的衣角,阮安欣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份黏腻早已变了质。
从那天起,她更是寸步不离。会记得叶念的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叶念被难题困住时,偷偷把答案塞给她;会在别人说叶念坏话时,像只炸毛的猫冲上去理论。所有人都笑着说“你俩真是最好的闺蜜”,只有阮安欣自己清楚,她看向叶念的眼神里,藏着多少不敢说出口的汹涌。
可叶念好像永远都在装傻。她会收下她的关心,会对她笑,会在她闯祸时无奈地帮她收拾烂摊子,却从不用同样的热络回应。阮安欣甚至隐约感觉到,叶念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假装懵懂,维持着那层“青梅”的薄纱。
高中毕业那天,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叶念背着书包准备回家,阮安欣突然抓住她的衣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知道,叶念要回到南方城市读大学,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念念,”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喜欢你,是……是爸爸妈妈之间的那种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