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怎么可能不懂？阮安欣眼里的光，藏了那么多年，像夏夜最亮的星，想忽略都难。她只是一直在躲，躲那过于炽热的注视，躲那份让她无措的重量。

什么“爸爸妈妈之间的那种喜欢”，她从来没在自己家见过——记忆里只有永远关着的书房门，和餐桌上沉默的碗筷，爱这个字，于她而言，陌生得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她没得到过爱，自然学不会怎么去爱人，更怕被谁捧在手心——那样的温暖太烫，她握不住，也怕摔碎了让对方失望。

叶念走近阮安欣，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也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闸门，彻底冲垮了阮安欣的防线。眼泪突然就汹涌起来，像决堤的海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咬着唇，没敢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叶念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人揽进怀里。阮安欣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她的肩膀，温热的，带着点咸涩的重量。她没躲，只是任由那片湿意漫开。

“我对你的喜欢，是Super good friend的那种，”叶念的声音穿过发丝，轻轻落在阮安欣耳边，“是世界第一的，谁也不能替代。”

“不能代替”四个字像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汹涌的泪海里，让那片翻腾的浪渐渐平息了些。阮安欣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得像含着水：“真的吗？”

叶念环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嗯。”

回忆到这里就断了。旁人看来，阮安欣像是得到了最体面的答案——做不成爱人，却成了对方心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阮安欣心里那点火苗，根本没被浇灭。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没勇气像当年那样，红着眼眶把心意摊开说了。

叶念向来是这样的——对谁都淡淡的，不远不近。你靠近时，她不刻意推开；你疏远了，她也从不挽留。明明和身边人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可阮安欣早就看穿了——那是叶念刻意搭起的平衡木，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既不显得孤僻，也不会让谁靠得太近。

她哪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若真能随心所欲，恐怕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哲学书和塑料模型待上一整天。可她偏不，总能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周遭的人际关系，像个精准的操盘手，把这些“人脉”变成助力，悄无声息地推着自己的理想往前走，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

哼，可她阮安欣不一样。

叶念不拒绝她，肯定是舍不得——舍不得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超级好青梅，舍不得她这个随叫随到的绝世好挚友！谁让她这么好，好到叶念根本离不开呢？

想到这儿，阮安欣不自觉地扬起下巴，肩膀也挺直了些，那副“大小姐”的骄傲劲儿又回来了，嘴角还偷偷翘着，像只偷藏了糖的猫。

叶念在一旁看着，把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从刚才被拒绝的失落，到转瞬即逝的遗憾，再到此刻这副尾巴翘上天的傲娇模样，心里哪儿还不清楚？

这位大小姐准是又在心里演完了一整部连续剧，还给自己安排了个“不可替代”的主角剧本。

她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戳破。

叶念有时真的很羡穆阮安欣。

初三那年夏天，一场骤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她陪着阮安欣走到校门口，就见阮安欣的爸爸撑着伞等在那里。

可阮安欣只瞥了一眼那伞，就皱起眉，跺着脚撒娇：“这伞丑死了，爸爸我讨厌你！跟我一点都不搭！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她脸颊气鼓鼓的，像只鼓着腮帮子的河豚，语气里满是被宠坏的娇嗔。

叶念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幕，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涩。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痛的羡穆，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嫉妒——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底气，可以对着长辈任性撒娇，可以笃定自己的喜好会被放在心上。

阮安欣的爸爸也可以叫秘书或者家里的保姆来接她，但却选择自己站在雨里亲自等待。

她和阮安欣，原来从根上就不一样。

一个是泡在爱里长大的，连发脾气都带着被偏爱的底气；另一个却是自己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孤单长大的。

烈阳被厚重的窗帘挡在窗外，休息区里只漏进几缕碎光。申菀刚录完音，瘫在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用食指拨弄着矿泉水瓶，瓶身转得飞快，又慢慢停下来。

忽然，一抹亮眼的橘色晃进视线——是她的经纪人时朱砂，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甜品盒，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蹦到申菀面前，“啪”地拆开盒子，露出里面小巧玲珑的草莓蛋糕，奶油上还缀着颗鲜红的草莓。

“小林总特意请你们俩的~”时朱砂笑得眉眼弯弯，自回国后，她的好心情就像揣了颗小太阳，藏都藏不住。

坐在旁边的素丽放下手机，眼睛直勾勾盯着蛋糕，忍不住问：“只有我们两个？”

“那可不！”时朱砂用力点头，把小叉子分别递给申菀和素丽，语气里满是雀跃，“多亏了素丽你昨天把外套借给申菀，不仅没被狗仔抓到破绽，你俩那组‘意外同框’的图，cp热度还噌噌往上涨呢！”

她挨着沙发坐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个排行榜怼到两人面前：“所以小林总特意让我买了这个奖励你们！你们看”

屏幕上赫然是《韩娱最甜拉拉排行榜》，她和素丽的cp名“Suwin”正挂在显眼的位置，后面还跟着个上升的箭头。

“这样啊……哈哈。”申菀干笑两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林槿漾那副“你最好别出岔子”的冰冷表情，后颈有点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