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半个多月，叶念还是头回给她派任务。申菀一直觉得，这是信任的开始——没有絮絮叨叨的叮嘱，是默认了她能做好。可眼下，这承载着信任的简单任务，偏偏被自己搞砸了。

要回家吗？脚像灌了铅。申菀脑子里乱糟糟的，万一叶念动了气，把她赶出门怎么办？

她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胳膊，重新站直身，把破了口的西瓜往衣服里裹了裹，一鼓作气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终于到了家门口。申菀在台阶上站了许久，指尖都攥得发白，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叶念可能发飙的样子——皱眉、冷脸、或是干脆不理人。

或许，今晚只能去酒店凑合一晚了。可任务总得完成，至少得把西瓜送进门。

她伸出的手还在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清爽的凉意，瞬间洗去了大半疲惫。申菀把裹着西瓜的外套放在玄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有什么人在靠近。申菀猛地绷紧了脊背——是杀气吗？

她僵硬地抬头，撞进一幅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里：叶念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手里握着把亮闪闪的菜刀，橡胶手套上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水，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申菀的心跳漏了半拍，吓得喉咙发紧，想好的措辞全堵在舌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叶念的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发，又落在那堆用外套裹着的西瓜上，鼻尖很快萦绕开西瓜果肉的清甜。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转身往厨房走：“洗个手，把摔破的那个切来吃。”

诶？没生气？

申菀愣了愣，赶紧听话地爬起来，换好拖鞋，把西瓜搬到厨房。先把两个完好的放进阴凉角落，再吭哧吭哧把破的那个摆上岛台，转身跑去洗手。

水流哗啦作响，冲走了手上的黏腻，也冲淡了些莫名的紧张。

“你……没生气吗？”她鼓了鼓勇气，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不，其实挺好笑的。”叶念的声音从料理台那边传来，“我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

她正把肉排放进煎锅，溅起的油星落在锅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随后盖上锅盖。走过来时，胳膊轻轻蹭了蹭申菀的手臂，带着点灶台的温度：“你做得比我好，是我没提醒你。”

叶念想起从前，也是这样——塑料袋破了，急得把渔网外套脱下来当袋子，结果半路没拎住，两个西瓜全摔破了，泥土还透过外套的渔网洞沾到了。

“这么晚才回来，是怕我生气？”

申菀对着水龙头点点头，关掉水，手还在滴着水珠：“嗯。”

她其实从没见过叶念生气的样子。哪怕是辩论赛上被对手用无礼的话顶撞，叶念也总能保持着冷静，像块浸在水里的冰。所以头一回被托付做事，她才格外怕搞砸，怕看到叶念不一样的脸色。

申菀转过身，正对上同样望着她的叶念。话到嘴边又卡住，她低着头，眼睛半眯着，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含混的字：“对bu……”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模糊地晃过一抹白——叶念脱下了手套，右手伸了过来。那只手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又稍稍用了点力，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申菀猛地睁开眼，撞进叶念含笑的眸子里。她看着叶念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些字句像羽毛般飘进耳朵，等大脑终于捕捉清晰时，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怎么会对着你这张脸发火呢？”

叶念……竟然会说这种话？

申菀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早上她为什么会主动抱过来？下午被调戏时为什么没像往常一样躲开？刚刚又为什么会主动碰自己？

仅仅是因为昨天帮她缓解了那该死的Akathisia吗？

或许吧。但更多的，是那份实实在在的陪伴。叶念第一次觉得，回家时屋里不再只有管家客套的问候，而是真的有人在等她。

无助的时候，申菀会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无聊的时候，申菀会捧着手机查词典，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跟她扯些有的没的；哪怕叶念总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申菀也从没后退过，反而一步一步地往前凑。

还有那不止一遍的告白，几乎成了每日的照例

叶念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被申菀一点点撬开了。就算锁芯被撬得乱七八糟，她现在也愿意隔着门板，告诉对方“往这边用点力”“再试试那里”“快撬开了”.....

看着叶念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申菀的心像被温水漫过，涨得满满的。她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撅起嘴，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