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白鲸游了过来,林楚生坐在岸边伸出手。以往白鲸都会用脑袋主动拱他的手,现在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看着他。
林楚生说:“他比你想得还聪明呢,他能听懂我们说话——讨厌我说他是条鱼。”
白鲸转身游走了。
林楚生也从岸边站起来,刚才和他说话的人惊讶地抬头看他。林楚生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地说:“无心,无心,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鱼~”
他看着林楚生哼着荒腔走板的自创小曲,沿着岸边走远了:“无心,无心,你是一条大白鲸~”
白鲸突然从水面冒头。它喷着气,又是一个浪头浇在林楚生身上。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林楚生有点咬牙切齿了。
为了不让偷袭事件发生第三回,饲养员跳下水。岸上的人看着饲养员和白鲸打了起来,后者在单方面挨打,陪着饲养员胡闹——它的眼里闪着温柔的光,宽吻像一个慈爱的微笑,似乎顾忌着自己和人类的力量差距。
“好怪的鱼。”旁观的人嘀咕道:“有时候看着像个小孩,有时候像逗小孩的坏心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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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生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
小记者一边雕刻手中的木头,一边听林楚生讲故事,正听得入迷呢。小记者停下动作,抬起头追问:“然后呢?”
林楚生接过他手中的半成品,思索了一下:“我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小记者心想我这手艺比你的好太多了,怎么你看自己的作品都处处满意,看我的还能挑出刺儿来。但他还是貌似谦虚地问:“您觉得什么地方可以在修整一下?”
林楚生摇摇头:“不,我不是说你的木雕。我是说我的故事,有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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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楚生的照顾下,那条叫“无心”的白鲸情况越来越好。它开始愿意和人——尤其是和小孩互动。
它变得活泼了许多,经常躲在小朋友身后,等他们回头时张嘴露出利齿吓人一跳。这意外让无心在当地的亲子项目里出名了起来,海洋馆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
海洋馆的馆长也趁此机会把建馆时的债务还清,然后把海洋馆出手他人,卖了个好价钱……他拿这笔钱做起了餐饮生意,现状很不错。
林楚生从海洋馆离职后,靠着丰厚的薪水终于凑够出国深造的学费。
小记者问:“那条白鲸呢?”
林楚生说:“新任馆长是比上一任更懂海洋生物的专业人士。他仔细检查了它的情况,意识到这条白鲸在离海时就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鲸,比起海洋馆,它会更适合海里的生活。新任馆长把它放生了……”
小记者看着林楚生,试探性地问:“您怎么了?”
林楚生疑惑地说:“我怎么了?”
小记者说:“您面色不太好。”
林楚生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再抬起头时已经又恢复了亲切愉快的模样。
“我有些感慨。”林楚生说:“我出国求学的第一天,在轮渡上做了个梦……我梦见一个长发男人把我抱起来,他的发色比浪花还浅。他抱了抱我就放开手,但我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小记者说:“难道是那条白鲸?”
林楚生说:“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很快就惊醒了,摸黑到甲板上吹风。望着海面的月光看了很久。”
林楚生的语气让小记者忍不住追问:“难道是那条叫无心的白鲸找过来了?”
林楚生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讲童话故事呢?当然没有,我在甲板上看着月亮在海面沉下去,太阳从天边升起来,连白鲸都影子都没看到。”
林楚生思索着:“但我确实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动物产生了好奇。我想更多了解这个世界……后来成了职业的动物摄影师。”
小记者听着他讲故事,终于雕完木雕的最后一笔。
小记者说:“看来这条白鲸对您影响很深。”
林楚生接过雕塑,对小记者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无心真是人变的——他上辈子没在我身上吃够苦头,这辈子就还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