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生刚入社会时打过好几份工。其中一份兼职是在海洋馆里当饲养员,这个岗位竞争还挺激烈的,许多动物爱好者都想得到一份这样的工作。
一开始,林楚生都没打算去应聘。
他只是喜欢周末的时候去海洋馆找灵感。林楚生像所有的游客一样走在隧道里,幽暗的水幕蓝汪汪的,让人产生置身海底的错觉。
小鱼成群跟着大鱼在玻璃顶上飘过,大人牵着小孩的手在玻璃顶下走。一条鳐敞开宽大的两翼露出腹部,像水中的魔毯也像海域的幽灵,从幕墙边飞过。孩子们把手贴在玻璃上,追逐着它的影子。
林楚生心中一动,拿出摄像机记录眼前的画面。就在他蹲下来和孩子们一样高时,他面前的一个小男孩突然指着他身后说:“小心!”
林楚生转过头。
一只巨大的白鲸正飘在他身后,原本微笑形的唇吻裂开,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林楚生被吓了一跳,连连朝反方向退了几步。
于是白鲸心满意足地闭上嘴,沿着玻璃隧道的上方游到林楚生那一边。又靠近了这个青年。
林楚生还不知道白鲸的习性,以为对方意图攻击他。于是立刻躲得远远的,可这条白鲸却像缠上了他似的,贴着玻璃隧道想靠近林楚生。
林楚生往前,它也往前游;林楚生退后,它就跟着向后倒着游。林楚生要是走进人群里,白鲸就焦急地绕着隧道游一圈。
孩子们看着那条庞然大物贴着玻璃转圈,主动把那张仿佛在微笑的唇吻伸向人类,他们发出惊奇又快乐的叫声。
洁白的生物身上晕着幽蓝的水光,奇异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现在它却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林楚生一开始有点害怕它,后来大着胆子和它互动。
林楚生把手掌放在玻璃上时,白鲸也会游过来用宽吻轻轻碰着玻璃。
林楚生看着白鲸的微笑,突然一阵心悸。微笑并不代表白鲸高兴,只是因为它天生长这样。
这天,林楚生在海洋馆里一直待到快闭馆。当他像往常一样要从出口离开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跑过来拦下了他。
竟然是海洋馆的馆长要见他。
馆长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在林楚生走进办公室后很客气地请他在上沙发椅坐,并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林楚生很意外:“您希望我来海洋馆当饲养员?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对动物饲养一无所知。”
馆长叹了口气:“报酬不是问题。”
林楚生有些动摇了。他又想起了海洋馆里那条白鲸的微笑,围着他打转像一条白色的大尾巴。
林楚生忍不住问:“是因为那条白鲸吗?”
馆长点点头:“白鲸是海洋馆的最大看点。他们是非常聪明的动物,高度社会化,需要和同类交流……我们馆却只能负担起这一条白鲸。”
馆长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眼神忧虑。看来无论是这个男人的生活还是事业都正处在一个艰难的时期。馆长继续说:“我们请了许多饲养员,也花了不少钱。但白鲸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饲养员交流,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处于很不健康的状态,我们都快放弃了……直到今天您出现。”
“一切都好商量:如果您时间宝贵,我们愿意开出令您满意的薪资;如果您担心专业知识不足,我们也可以请专业人员来辅助……”
就这样,林楚生成了海洋馆的饲养员。
白鲸的名字叫“无心”,林楚生听了直皱眉。
“怎么了?”
林楚生说:“怎么取这个名字。”
“这名字不好听吗?多诗情画意……取名的时候馆长还寄托了点希望呢,希望这条白鲸能没心没肺一点,无忧无虑的。”
“无忧无虑?”林楚生坐在泳池边说:“人都做不到呢,还指望条鱼做到。他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这时,一个浪花被扔到了林楚生脸上,把坐在岸上开小差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林楚生狼狈地抹了一把脸,看着在离岸不远处游来游去的白鲸。那状似微笑的宽吻看上去可无辜了,坐在林楚生身边和他聊天的人被水呛得咳嗽不停。
“小心眼儿的家伙。”林楚生说,“他生气了。”
和林楚生聊天的人开玩笑:“咳咳……是不是饲养员和别人聊了太久,它吃醋了?咳咳咳……,哈,真跟人一样聪明。”
林楚生说:“嗐,那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