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上下来,司景明快步过去看了会儿牌局,给司太添了茶。
她转头,还是看出来他衣服换过了,心头一跳:“又掉水池里了?”
“没有,陆寒卿闻到烟味了。”
司太瞪他:“人回来了,你才也肯像个人。”
司景明拿了一杯果汁,低头轻笑,又拍拍司太的肩膀,走远到阳台吹吹风。
晚上风凉,但散散酒气也好,司景明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对着玻璃外的灌木丛出神,看陆寒卿的反应,伤他手臂的应该不是陆家的。
那会是谁?
陆远书说的那个做珠宝生意的联姻家族?
那能伤到陆寒卿,陆远书也真是找了个好帮手。
正想着,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司景明回头,就和一位黄裙子女生的视线不期而遇。
他松泛地笑了笑:“别怕,这里说话不方便,又被拍了更麻烦。”
妆容也遮不住女生紧绷僵硬的脸,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本来都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众人眼前,可是实在被迫,说必须来配合,如果司家宣布订婚,她得在场接受恭喜。
“对不起。”
做了延长甲的手指攥在裙子上,她相信自己拙劣的表演,不会瞒得过这位从小流连社交场的富家公子,可是如今变成这样的局面,她自己家也总得收场。
“是我该说抱歉,连累你要跟着我受灾,新闻照片我在撤,媒体那边司家也在交涉和控制,陆寒卿回来了,他会要求各大平台限制相关内容的传播,发了不好的消息为难你的,不外就是被封禁的下场,没关系,我会尽量补偿你。”
她等司景明说完,但都没等来一句责问,疑惑地抬了头,看着这位自从陆先生回来后,就容光焕发的翩翩公子:“你不关心……是谁指使我的吗?”
“不关心,说了你跟另一边没办法交代,女孩子不容易,你就好好离开这个混乱局面就好,其他的,我们会帮你处理。”
从小到大,司景明也没少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堆金积玉的名利场,撕开来,也多的是相互构陷和不择手段。
大多也是表面风光,其实很多是踩着别人的骸骨上位,才能歌舞升平。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在这个圈子里,像司景明这样的人,是真的很少见。
大概就是这么少见,陆家那位最不苟言笑的人,才站他身侧。
“对不起,其实我之前……就撞见过你和陆先生举止亲密,不久之后就有人联系了我,向我确认了这件事,中间并没有做伤害你们的事情,一直到半个月前,几个人把我带去问话了,说陆先生会离开奚市,然后告诉我如何做,保证让他们捕捉到一张那样引起争议的照片,但昨天到今天的新闻都不是我安排的,是那个人……”
司景明心里有数了,只是最后问一句:“从中你会获得什么?”
“安全,他说,如果我不照做,知道你和陆先生关系的人,都会被陆先生处理掉,还说,陆先生需要斩断和你的关系,他很厌恶,而我这一步,是陆先生需要的借口,他有婚约在身。”
司景明都要笑了,挑着眉毛点点头,脑中纷迭涌起的,都是陆寒卿在床上压着人时的全情投入。
他喝口果汁,思绪勉强回来:“知道了。”
她也不明白其中到底真的假的,只是她仅知道这么多,便和盘托出。
而歪着头的司景明,始终微笑地看着她,也相信她的无辜。
只是恐怕这番话,才是今夜真正需要传到自己耳朵里的重点。
陆寒卿从楼上下来时,司太和司向楠已经在送客了。
司太本来就身体不好,亲朋都知道,不久留到深夜。
而司太也没专门叫陆寒卿下来,只是让司景明在门口稍微接应着,是想陆寒卿这回行程紧急,在楼上多休息休息。
司景明打招呼的空隙,陆寒卿站到了他身后,俯身到他耳边,低声说一句:“我晚上回去,你回吗?”
司景明侧身朝向他:“你什么意思,分居?”
陆寒卿揽着他的腰,把人带去另一边说,其他引导人员也自然而然,迅速补上了司景明的位置。
“身上有伤,不想让伯父伯母知道。”
司景明冷脸回他:“那你不会不受伤吗?”
陆寒卿仔细分辨他的神情:“怎么突然生我气了?”
抬手要碰一下司景明的脸,却被他甩开了。
这一下的动作颇为严肃,在场宾客纷纷,看到的也不在少数,但都赶紧避开视线,是一点都不敢掺和。
刚刚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争成了这样。
两人对视,忽然很久都没说话。
一直到司太和司向楠都不明所以地朝他们看过来,陆寒卿才先开口:“那我自己走。”
“嗯。”
司景明是本想就做做样子,演戏也不必说太决绝的话。
但陆寒卿退一步,冷漠经过他时,抛出一句:“我也没道理一直忍你,你忘了以前是怎么求我的了。”
司景明愣在原地,猝然回头看他,却只看到了陆寒卿毫不留情的背影。
那一瞬间,身上冰寒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