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司景明醒来的时候,昏昏沉沉,险些连今时今日是身在何处,都难以反应。
司太见他醒了,没敢出声,就让他躺着缓一缓。
时间分秒地过去,他终于是身上颤了一下,都想起来。
对陆寒卿发了脾气。
脸色很苍白,手急忙在床头摸索,司太明白,把新手机递过去:“用这个打。”
从宽阔的双人床坐起来,头发下垂,他低着头的样子实在没精神,司太想着他们俩也许要说什么,说是去招待一下顾阿姨,出去了。
宽松的睡衣罩在骨架上,屈腿坐着,司景明有些不敢看监控。
手机上的数据都是传输好的,打给陆寒卿,沉寂几秒,没有人接。
一直打了半小时,都没有人接。
司向楠的寿宴在即,司家不便送人去医院,是低调地请顾医生过来的。
司太亲自将顾医生送出去,回来上楼看看儿子的,却发现人又缩回去了。
闷头藏在被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司太拍拍被子,也没什么可说的,讲道:“寒卿不会和你计较的,你自己没印象罢了,小时候不知道急赤白脸地对他嚷过多少次,他哪次是真跟你置气的?”
司景明鼻音嗡嗡的,被子上面只露出一点栗色发丝:“那时候又不是情侣,现在他生气,又要和我分手了,他怎么老要和我分手,我都已经很努力了……”
说着说着,司太都后怕起来,因为这呜咽的哭腔,就像他当初刚向自己坦白的时候。
“又要分手啊?”
“嗯!又分!”
被子里面都抖了起来,电话一个都不接,司景明还突然查不到陆寒卿的定位了,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没有回音。
得到肯定的回答,司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人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你也不要老强迫人,实在你自己是同性恋,爸爸妈妈也认了,人家寒卿又未必本来就是,以后给你留意有没有别人家,和你一样的男的也就行了,也没事。”
被子里半天没回音,司景明想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他只是躲着看了看陆寒卿的头像和朋友圈,还好,都没变。
陆寒卿对所谓爷爷亲口允下的婚约,全无印象,不过也懒得计较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在乎感情,如果是和陆寒卿在无婚前协议的情况下,建立婚姻关系,至少对陆氏的二分之一拥有了话语权。
外面的雨声连绵不绝,一连几天,天阴得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对面沙发上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混血脸,留着棕红色的络腮胡子,信誓旦旦地评价陆寒卿:“你的母亲是珠宝鉴定师,你继承了她的眼光,看宝石的眼光也很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司景明,他们甚至不在乎,只要一场商业婚姻的合作。
“你最好还是和我谈一些有用的东西,矿山,和我报个价。”
络腮胡子摇着酒杯大笑,满手的彩宝戒指:“陆总,如果只是想要听个报价,您还不需要大老远过来,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您的爱人也根本不会介意。您不需要履行任何夫妻义务,只需要允许我们进一步打开市场就可以了,从中,您也会有丰厚利润的。”
“我介意。”
陆寒卿绝不会和任何人长篇大论,说完起身,这就已经是决定。
可是门边络腮胡子的雇佣兵动了身,阴影里稍抬蓝色眼睛,暗笑着将枪挂到了前面,好似无意地用半指手套,擦了擦枪身。
陆寒卿止步,面对着出口的方向,面容向后侧过一点,光下只有一半的脸是清晰的:“你确定要采取这样的手段?”
“无所谓啊!”那人靠在沙发里耸肩,笑得满身的肉乱颤着,“哈哈哈,陆总,你来了就已经完了,这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朋友,那我就放你走,但我们可得成为亲戚啊,而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那只能对不起了,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来和你达成普通的合作关系。”
陆寒卿转回头,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抬脚,继续往前走。
门口的雇佣兵绝不会无视他的挑衅,瞬间架了枪,瞄准陆寒卿和他身后的随行。
可正在这时,原本得意洋洋的络腮胡子,忽然后脑一凉,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抵住了。
“停!停下!”
他顿时狂吼乱叫,却被死死扣住了肩膀,摁在沙发上。
身后跟了自己五年的亲信,忽然就彻底背叛,将枪抵在了他命门。
络腮胡子恨得目眦欲裂:“陆寒卿!你在我身边放卧底!”
门口的雇佣兵正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神,门突然就被从外破开,好几队防护严密的枪械冲了进来。
一时间,里面全部失控,两方人马激烈冲突。
而陆寒卿被随行的保镖扑倒在地,直到这阵轰鸣彻底结束,才被人扶起来。
此时,这里已经满是血腥气味。
陆寒卿无视一切,走到中弹不在要害的络腮胡子面前,抬起皮鞋,拨了拨他早就失去知觉,被血流浇透的腿。
络腮胡子茫然地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沉默的人比自己曾经以为的,要冷漠和决绝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