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你离开我。”
聂祁明的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的冰冷感也消失了。“别怕,除非你主动离开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对他的依赖此时达到了顶峰,如果还有谁能够将他脱出噩梦的深渊,让他觉得安全和幸福,也只有聂祁明了。他搞错了,他以为聂祁明离不开他,但其实是自己离不开对方。
陈楚平拽着自己的领带,紧勒着脖颈的衣领让他觉得微微窒息,但他却感到了一丝妥帖的安慰,“聂祁明,我爱你。”
那头的聂祁明传来一声笑,“我也爱你。”
……
陈楚平在深夜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在黄色的灯光下看书。这一幕似曾相识,陈楚平一时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书页翻动的声音划破了空气里的寂静。
聂介臣头也不回地说:“你醒了。”
陈楚平坐起来。
聂介臣道:“今天炸弹的事情让你受惊了,本想第一时间来看看你,却被不请自来的吉布里多副总统绊住了。一得空便来看你了,没想到你一个人晕倒在房间里。”
陈楚平愣住了,他晕倒了吗?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聂介臣道:“医生看过了,说没有大碍,就是惊吓过度。我担心你晚上会有其他状况,所以就守在这里。你想喝水吗?”
陈楚平的喉咙发干,他渴得要命,但他不想向对方求助,夜晚总是使人感性,而理性擅离职守。出于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很莫名其妙,也很小性。
他还记得聂介臣抛下他自己逃命的那一幕,虽然他理解他的立场,但不代表他不生气。
如果他今天死了呢?
聂介臣比他的行动更快,在他下床之前,就把一杯温水递到了床边。
他温文儒雅,沉稳持重,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多面的聂介臣,这一幅亲和模样已经好久没在陈楚平面前出现过了。今天的聂介臣难得的温柔,一如当初。
有什么用?
炸弹的倒计时犹在耳边,如果今天他死了呢?
他的控诉真是没道理,因为聂介臣是被人拖走的,然而他就是要混淆是非,就是要!他并不想自省,也不想为聂介臣开脱。如果他样样懂事,聂介臣的安慰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他既不说感谢,也不看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水从嘴角溢出。聂介臣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他的嘴角。
有什么东西隔了三年之久,重新在他们周围生根发芽。什么东西?
陈楚平没有太多思考就说出一句,“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感到伤心吗?聂叔叔。”
他叫他聂叔叔。他不是以他的秘书的身份问的,而是以陈楚平,一个曾仰慕过他的人问的。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愚蠢,却不突兀。他捕捉到了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聂介臣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这个行为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如果对方还想抵赖,或者倒打一耙,他可以反击,他的伶牙俐齿已颇有小成。
聂介臣被众人拉着撤离可能爆炸的现场时,他那双频频回头望的眼睛,诉说了一些主人从不肯承认的秘密。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能藏得住心底的秘密,没有人。嘴上不说,秘密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对他是心动的。可心动这回事,只可意会,聂介臣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故作高冷,故意疏离,居高临下,端着高高的长官架子,忙碌而逃避,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隐瞒对他心动的事实了吗?
不,深更半夜在他房间里,人赃俱获。今晚他无法抵赖。
聂介臣的目光深沉而幽暗,因为太深太沉,一眼望进去叫人心里发怵。陈楚平移开了目光,感知到危险的信号,他不敢再进一步探究了。
聂介臣没有回答,然而他也不在乎了。
哪怕真的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那个回答他也难以承受。聂介臣不是他能掌控的,聂祁明已够叫他受的了,他应付不来两个姓聂的人。
陈楚平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全身,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我好困啊,长官。”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了个哈欠。是送客的意思了。
一个完整的哈欠还未打完,那只捂在嘴边的手被按在枕头上,是以一种非常迅速而果决的力道。
陈楚平错愕的抬起头。
聂介臣的脸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黑暗里。
他眉毛轻轻蹙着,眼神带着一点烦躁和焦灼,嘴角又带着一点嘲笑和侮辱。
沉默一点一点绷紧。
他们的距离近到如此,他才发现聂介臣竟然是单眼皮。冷傲的单眼皮垂下来,半个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
对方那冷冷的情调让他心脏不正常地律动。他想他大概是遗传了奶奶的心脏病。
聂介臣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木质冷香和烟草味的气息扑鼻,他的头有些发晕,对已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他都毫无心理准备。
“聂叔叔?”他类似求饶的语气,眼神无辜至极。“嗯。”聂介臣淡淡地回应。
陈楚平毫无准备地笑了一下,这笑容与他以往的笑容不同,是和聂祁明在无数个荒唐的日夜里练就的,是条件反射的,是“走了火”的。曾被聂祁明再三勒令不许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笑容,可他才二十二岁,他还不具备束缚这个暧昧的、微妙的笑容的能力。
聂祁明没有回答,他以为自己安全了,对方饶恕了他,他安心地低下头。
下一刻,聂介臣突然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头抬起来。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欲望,清晰赤裸。他被吓到,整个人都定住了。
聂介臣并没有一丁点粗暴,仿佛在等待他适应。手停在他的鬓角,粗糙的指腹沿着他的鬓发的边缘一寸寸地往下,滑过他光洁的额头、俊俏的眉眼,秀挺的鼻梁、润泽的红唇,将他的五官一一赏析,把玩,收藏。
最后把手指插进了他浓密的黑发里,抓着他的发尾将他上半身拎起来,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他的脸颊和聂介臣的衣料摩擦,几分钟后,他感到耳垂和脖颈之间那最知痒痛的一带落下细密的吻。
聂介臣的肩膀被濡湿一大片才发现对方的泪水。
他平静而低柔的语气,带着一些残忍,“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