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贺临风换若无事的停了下,“嗯,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手机。”
贺临风将他扶到窗外,他感受到一阵温暖的落到身上。
“天气不错,你先晒会儿?我去热下吃的。”
吃的?胥明懿稍微愣住,想起来前三天除了几块随身速食确实没怎么进食,当时在山洞里还好有雨水有火,倒是没想到解决了还要在深林里待着……闲下来的话,山林里确实不缺资源。
但这种未开发地遍地的保护生物、未知毒物这块……
他刚这么纠结着,就听贺临风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可是个补给点,不然水和食物是哪来的?野生动植物可不兴随意盗伐啊。”
咳、胥明懿指背蹭了下阳光下有些发烫的脸,想到更值得在意的:“这里有网络信号?”
“虽然很差,但好在有一点。”贺临风给与肯定。
“那方源那边?”
“第一时间报平安了,这里还有些精怪留下的东西需要收尾,让他三天后带人来。”
三天吗?
“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走了有多深。”贺临风摇摇头,“这片地方之前碍于山精的笼罩,和外界的隔绝很深。再加上你的眼睛需要修养,不适合这么快回到气息混乱的现代社会中。”
“你呢?”胥明懿下意识眨了下眼,能感觉到眼睑的存在,却没有光线的变化。
“我?”
“你的伤。”
贺临风才想起来似的,“没什么问题了。”
朝夕相处原本是最难发现微弱变化发生的,但胥明懿却不免恍惚:短短的几天而已,明显的变化似乎仍然发生在他们的形影不离间。
贺临风的目光实在有些肆无忌惮,在第一次醒来被吓一跳之后,胥明懿好像对黑暗的适应更高,对目光也更加灵敏起来;或者说他对贺临风的气息感受更加清晰,存在感十分强烈。
胥明懿隐约察觉到什么,但目盲让他将这份异常归结于不适应的过界依赖。
他能感觉到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目光,这时候他就隐约感到不对,也许是紧张,但很快被贺临风安抚。
千年怨灵吗……
贺临风第一次在觉醒后对着胥明懿几乎什么都没演。
回想起这几天的混乱,超规格战斗,贺临风垂了垂眼,感受着自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自如,充沛的掌控力和力量。
一缕煞气从他腕间涌出,小蛇一般绕在食指上,透露出明显的,几乎凝实的,黑中透红的底色:
怨气和煞气有所区分,普通怨灵用怨气,杀过人的怨灵或者厉鬼有煞气,可以统称为鬼气阴气,但总之不会是活人能使用的。
胥明懿一向是个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只要他的大脑清醒着,那些他早该察觉但碍于更紧急情况没有深入追寻的问题,迟早得浮出水面:比如过于强力的表现,掌控力,以及混杂在水中的煞气。
以他的能力,遮掩怨灵身份,继续以活人身份融入现代社会,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何况现代根本没多少人能看到灵体和怨气,更不用说他本身还是人类身体而非怨气凝聚。
甚至他稍微掩饰,胥明懿都不会看出他和怨灵的强关联。但他想到对方暂时失去能力的眼睛,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选择。
贺临风实在是个体贴的照顾者,失明对胥明懿的日常生活到底有影响,简单的吃东西,在他的精准辅助下很顺利,没有让对方感到过量的负担和压力。
他收拾了碗筷,目光在胥明懿闭合的眼睛上停留,又扫过衣服上部分尘灰雨渍和干涸的血迹,
“我去烧点热水。”
贺临风轻声道别,离开房间后,胥明懿深吸了一口气。
是正常的相处,体贴的距离,但他感受到了,贺临风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是颠覆性的变化,而是更深的……比起之前和怨灵接近的凌厉气势,如今反倒更加内敛,但却更冷了。
那是一种刺骨但柔和的冷。至少在对方靠过来时,那种冷的势气是没有棱角也不带攻击性的。但已经不是和怨灵接近的问题了,比起势气,胥明懿甚至更想用属于怨灵的怨气来定义。
甚至餐间几次皮肤的接触也是如冰凉玉石般的凉,在这初夏时节,明明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温度,却让胥明懿内心逐渐揪紧。
即使被理智多次否认,那个有关贺临风是厉鬼转生的猜测,他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过。而如今,这种怀疑好像终于要有方向和结果。
记忆里的,千年前的那个人。
他睁着眼睛,望向一个方向。明明该看不到的,但胥明懿觉得自己获取的信息量变得更多了。
你到底是谁?
经历过背叛,重生的‘人’吗……
目盲反倒让他心更明亮。
他看出来,贺临风其实并没有掩藏,像一个主动摊开的谜题,等待他的解答。胥明懿皱着眉,将这个可能性往后退了一步:也或许他也在疑惑,拿不准自己的定位。
胥明懿并非想象中的无措,他好像什么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