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师门最开始提出的为宗门那些人奴用百年千年,但他很乐意看着那些人再也活不过百年,而自己拥有无数个百年。
于是他为自己定制了一个‘活下去’的目标。最初计划和行动是没有依据的,但他想着,不知道做什么,先开始做总是没错的。多看,多想,多试,实践出真知,前路总会越来越清晰。
在余下的几百年里,他进行了数个实验,验证了多少理论。
期间居然有许多突然冒出来的世代修灵者的后代或者灵体,要么为祸一方残害生灵,要么跳出来找他报仇,喊着什么宗门理想大义凛然,要么试图收服他吞并他……
随着身体和本源越来越衰弱,他不得不沉寂下来。
最后,为了有一个更平静,不被人打扰的实现,他又硬生生在人间游走了两百年才执行那个欺骗轮回的计划。
那些可恨的家伙,纠缠不休的死了几百年的货色,为了给他使绊子简直不遗余力。
当时选择这条路多少有些仓促,就是因为这些家伙害自己虚弱到一定程度,只能选择孤注一掷。要是没成功,他也和那些同期的,晚期的大鬼一样,随着灵气下沉消散于世间。
他差点功亏一篑,要不是胥明懿……
贺临风从回忆中走出来,情绪落足到现在,就在不久前,他计划中最关键的步骤已然跨过,划上了完成的勾,身上一切衰败的、陈旧的伤痕病灶全部焕然一新。
他微微拉开距离,偏向注视自己手掌捂住的那片区域,好像穿过去看见了一双如雾中晨星的眼睛。
那些已然消逝千年的仇恨倏然野火重聚,怒意点燃了暗火,更加深邃,沉重,比最浓重的鬼气更凝实,却延后般发生在干扰的幻灵已被他轻描淡写清除的现在。
睫毛突然在他掌心颤了一下。
“你有没有感觉周围……”
鬼气突然消散,长烟一空,贺临风放松地笑笑,重新收拢怀抱,脸颊蹭了蹭堆叠的发丝。
“为什么突然……”胥明懿话音一卡,原先想的东西被清空,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他手掌搭在贺临风肩上,但没推开,或许是因为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将感官寄托在贺临风身上。
“就安慰安慰你,”贺临风坦然而惬意地在他颈间深呼吸,用力搂了下,干脆退开,“感谢明懿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只能。”
说是退开实则没退多开,萦绕的热度散在空气中,胥明懿感觉到自己的手还能轻松搭在对方肩膀上,而腰侧也被一只手臂扶着。
“在你好之前,我都会负起责任来。”
“……你现在说话好奇怪。”
贺临风笑着带人往前,“我说的是助理和拐杖的责任!”
“……”胥明懿不好说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贺临风带着胥明懿离开怨灵的残余领域,期间在最难走的地带,就怎么带做出了争论,贺临风提供了背和抱两种选择,胥明懿严肃拒绝了横抱——非常不方便!还会影响走路的人!
实际上,他并没有带着胥明懿往外走,而是一路往里深入,再深入,他知道哪里有一座小院,永远不会倒塌的房屋。
那是竹林边上的小楼。一到这里,胥明懿就感受到了有风携带着竹叶的独特清气。
“竹林?”
“嗯。”贺临风并不否认。
他扫了眼院落一目了然的摆设,外部的竹苑基本维持着他曾经修建时的样子,由于基本阵盘保护,倒是在百年间仍然坚牢,这边来人本来就少,就算看到也只会以为竹屋年限不长,或者有人翻修。
想来两百年间,竹屋被往来路人借住,内部倒是比想象中的空置大不相同。
他隐去了建立过程,感应着内部格局推测道:
“家具还挺新的,大概曾经是山间的猎户的临时居所,但现在这边禁止打猎,就被用作护林员和驴友的补给点了吧。”
他带着胥明懿走进竹屋,推开大门,随手施下了一个法咒,房间内焕然一新,尘埃被风扫走。
“先休息会儿?”
他没有看窗外,已然快亮起来的天空。
实际上,胥明懿失去视力后就忘记了日夜,先前和幻灵的战斗几乎发生在深夜,包括之前贺临风全程带着他走到这里,天色明暗对他们失去了意义——胥明懿是灵视带来的夜视能力,贺临风是觉醒后环境对他造成的影响更加微弱。
他垂眸,没有灯火影响不了他能清晰看清距离极近的眼睛有意识地闭着,显出明显的疲态感。
胥明懿感受着身下不算柔软,但不染尘埃质感的床铺,应了声好。
有再多事情,醒来再说吧。这几日他的大脑和身体经历的足够多,他需要一段彻底的放松,和绵长的梦境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