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强大的贺临风,正身陷客观的脆弱。
在这浩渺天地漫长时间里,不知道何时发生所在何处,可能机会转瞬即逝,但他不愿意放过那个机会。
于是他小心翼翼,又广为告之。
这近百年,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贺临风的存在。
直到最近一年,贺临风的鬼气才逐渐重新出现,如一颗嫩苗一般重新舒展,变得丰茂。
他召集了好几个蠢货替自己去试探贺临风,自己却守在贺临风的心脏周围,潜伏者等待着从灯下阴影窜出来的真正致命一击。
但他还是失败了。就像他看了再久,已然将贺临风千百年独身的印象融入脑中,融入最深处。
于是他忽视了,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人类,毫不心虚,毫不自卑的站在贺临风身旁,甚至顺理成章的,自大又可笑的承担起保护者这一角色。
还是弱小的现代除灵师。
但弱小的他看不上的除灵师,或许还不如曾经的自己强大的人类,从内而外破坏了他的鬼域……
凭什么?
他作为人类的弱小时期只能仰仗他人鼻息过活,被那个时代各种超规格天才、灵体碾压无视;而下定决心在下沉时代开始前抢占先机,顺应时代成为怨灵,又只能觉醒幻境这样可笑又弱小的能力!甚至苟到千年后,被一个更弱小的人类毁坏了核心……真是从头至尾的笑话!
精神动荡让他恍惚间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好不容易稳住心绪,感知重新触及现实的瞬间,惊悚感从头脚底扎穿天灵盖,全身的怨气都被冻结。某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迫使他僵硬看向那人类的方向:
那人类身后,贺临风已然睁开了眼睛。
贺临风的目光没有分到其他地方分毫,第一时间凝聚在身前的人身上。
眼前的状况没让他多皱一下眉,幻世正在崩塌,护在周身的阵法已然破碎,前方胥明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起身一把揽住,在幻灵借机攻上来前闪离了原处。
怨灵不辩人形的崩坏扭曲在淡漠地审视之中,下意识、或者气急败坏地被压回了人类的外壳。
熟悉的校服让贺临风眯了下眼。
【原来是余党。】
属于怨灵独特的交流方式,怨念传声,并非人类的说话方式,却清晰的传达出语气,在怨灵的识海中恍然大悟:
【打算找我报仇?】
嘲弄的鼓励眼神唤起幻灵心底的恐惧,但毫不放在心上的无关紧要又点燃了他的愤怒。
他很快意识到现在即使退也没有意义,只能破釜沉舟——毕竟刚完成融合的贺临风很可能是从此刻往后‘最弱’的一个时间段。与其逃离后提心吊胆的等待屠戮,不如拼死一搏。
不放在心上是真的,嘲弄是他自作多情,过度解读了。
贺临风这时候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揽着胥明懿站定,对面拼死拼活的声势他并不放在心上,如同湍急河流中岿然不动的石洲。
破开幻境之后胥明懿的意识仍然清醒着,在察觉贺临风醒来之后就放松将身体交托出去。
“你结束了?结果如何?”
贺临风点点头,“很好。”
胥明懿眨眨眼,偏向声音的方向:“那接下来你能应对咯?”
“嗯。”
胥明懿笑着松了口气,“看来对你来说挺轻松的。”
他停顿了下,感受到束在腰间的手臂,循着找到手背的位置,轻轻拍了下。
贺临风确认他站稳之后才将手松开,但没有彻底撤下去,而是反握住搭在手背上的手,紧扣。
他还没有睁眼的时候隐约感到现状,睁眼前已经锁定了胥明懿的伤和那只怨灵的领域。
话语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看来你做了很多事情。”他说。
只是一个心念,就剥夺了幻灵尚处于受惊状态,无法维持稳定的怨念,并第一次在怨灵身份恢复之后,使用了他这些年作为人类学会的新技能——通灵。
庞大的信息、画面、情绪被一一读取,快速掠过,贺临风不咸不淡地评价:
“为了了解我倒是挺处心积虑的。”
这类人他熟啊——用粉圈的话来说,狂热私生不过如此。
“但我讨厌私生粉。”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熟悉又陌生的掌控感,甚至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招式,一个意念就将对方领域的存在基础连同其本身一起“抹除”。
凝聚成域的怨气如同沙粒,被狂风卷起,再也聚不成丘,又从天而降化作纷纷沙暴,无主无根,重归天地。
这种举重若轻、近乎规则的掌控力,怨气主权的剥夺——幻灵瞪大的眼猝然凝固,明明他早就知道贺临风的能力……但,终归还是第一回亲身感受,他终于知道为何会被形容为‘天克’怨灵天赋,何为‘不可抵抗’。但他没有下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