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它。
操纵者的念又一次传到了它体内,大部分身体怨气构成是属于另一只灵的,小蛇却并没有迷茫纠结,重新钻回蛇群。贺临风事不关己地在数以万计的蛇群中间闭目养神。
许久,在操控者意识到这样消耗毫无意义,缓慢将蛇群退去时,贺临风突然睁眼,身体瞬间回归状态反手将镇魔拔出,整个人往一个方向冲出去。
……
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揪出其中一只,以最快的速度动用手段砍断一角,那么等着他的就是三只早有准备的凶灵,稳定封锁包围的三角阵。
设计蹲伏、联合行动,其实完全不像是怨灵会做的。尤其是现代,灵体分布堪称稀薄,资源更是,一片区域根本不足以喂养多只大灵。
但事情偏偏这样发生了。他的意外觉醒,在这件事上表现得不怎么像意外。
“久仰大名了,”其中一只怨灵——那只水精凝聚了人型,又不受限于人类的视距,声音和目光都远远地飘到他脑海,“功力散尽的前天下第一除灵师。”
也是千年来天底下最强大的怨灵。
草。贺临风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一边劈开一道刁钻角度的水刀:这还是认识自己的。
“你听过我?”他支着枪杆在地上站稳,“但我没有听过你。”
对方嘲弄地笑,好笑的看着他只因为自己一招就站不稳的样子。
“千年前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明明已经成了怨灵,确仍然站在人类那边,打散了不少欺压人类的‘恶灵’。”
可即使如此,他的人类同胞们似乎也不愿意承认,一面忌惮,一面又可笑地仰仗已然成为天花板级别的怨灵来维持平衡,其他灵怪更是畏惧其如天灾……
“那时候的你看得上谁啊?”
怨灵的话音里带着大仇得报般的快意,仿佛已然将那个时代的最强者踩在脚下。
它又随手挥出一线水刀,石林同时从脚下堆叠突出,像是立起的一串多米诺骨牌,逼得那人连连倒退,拉开身位的动作又被横贯的利刃限制,中途改向堪称狼狈,如同……杂耍台上的戏子?对,他记得这位曾经的最强者,在现世的身份就是戏子。
可笑的,在曾经仰望他的低下者面前,为了生存上演最滑稽的戏目。
“身未死道却消……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但现在的你就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类,还是这个时代的、不具有修灵能力的人类——”
千年来没有比此刻更志得意满的怨灵停顿一下,勉强收住咧到天上去的嘴角,客观宣判:
“虎落平阳啊!天下第一。”
刚刚接受自己仅仅处理了一只恶灵就余力不足,一枪斩不断七成石林的凄惨现实,听完这话,贺临风心情还是短暂从沉重中抽出:这怎么还上赶着给自己认证成狗的。
他奇怪的眼神对方没怎么在意,始终用一种觊觎贪婪的眼神望着这边,又可笑的矜持,端着挑剔和打量:
“孱弱得让人眼馋——偏偏身负巨宝,你这满身功德气运……”
但看似是随手,那怨灵却死死将注意力锁在贺临风身上,生怕他有什么别的手段,语气再轻蔑,心底到底还是忌惮得不行。
“打住。”
不知道是应接不暇还是体力不济,他一直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在对方的攻击下且接且退。顺便嘴炮用言语干扰对面的注意力。
“我真有那么知名?现在留世的大灵都认识我?门内混的也都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人趁我没有觉醒前来一口吞了我。”
怨灵嗤笑,好像故意给他留喘息时机一样,真的停止了攻击,漆黑的煞气留绕在周身,如同随时要噬咬的长蛇:
“要不是分辨出你的气息、见到你本人,谁会以为你还活跃在世间,都以为你那个孤高性子,早该自行散灵在天地间,最好能在死前替人类清理掉所有危害人类生存的恶灵。”
不少自觉实力在某条线之上的灵多少都有被这个想法吓到过,百年间贺临风确实此出彼没,有灵闹大了就被他清理掉,近百年的沉寂没人敢试探也没人多想——
贺临风只想叫冤枉。自己什么时候做过那样的事情?他是那样的性格吗?明知落幕也要追求张扬的行事风格……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太长轮回时嫌太重干脆丢掉了这部分,现在即使恢复也没想全。
不过好在他很快从记忆中翻找出来这样的故事,勉强和这怨灵叙述的事件匹配上——
他那是为了人类肃清异族吗?当时他被同门背刺后化作怨灵,也不是人类,没有归属感,但也不意味着就会对以虐杀生灵为准则的恶灵邪修突然变亲切。他的行事、本心,向来以正邪分,而非以种族划分。说到底他变没变成怨灵的时候都是肃清恶性邪修残害生灵的行事准则。
证明就是在他变成怨灵之后,他手里那杆神枪镇魔也没有离他而去:镇魔向来是主人死去或者背叛正道堕入邪道自动封锁,重归无主状态,等待下一任来唤醒。
他当即确定另有隐情,而这怨灵并不如他想象中清楚,只是从别处获取了情报,或者单纯带着厌恶的滤镜为了嘲讽他。
再者,那段时间为了证明他的理念是正确的,到处挑一些不安分的灵或者邪修清理也是出于某种实验的目的。他从来没有打算给自己一个波澜壮阔的谢幕——他没有打算随时代下沉而落幕。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目前状态的?就凭觉醒后的一缕气息能让你认定是我?”
他还待再问,另一只浊气组成的灵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当然是你。它不会认错的。”
‘它’……贺临风瞳孔一缩,背后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招,及时运行了抵抗仍然被冲击抛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