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一登上对岸陆地贺临风就确定了,那是非同寻常的存在给这片地区建立了自然隔绝的屏蔽场,所有登上到这片地区考察的人都会被影响潜意识。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或许很难登上来,甚至不一定能找得到,但现在的他进来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但他停在边缘,搓着地面上的沙子,若有所思。
另一只灵。
和截至目前所有的遭遇都截然不同,足够强大,足够古老的灵。
他知道自己缺灵,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不能做什么:
冲动、对现状错误的衡量、因为记忆和能力部分恢复导致对自身的错误评价——他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对付什么程度的灵。
岛上那只水精的程度不成问题,这个笼罩了大片地区,设置了屏蔽天然屏障的灵大概会有难度……他并不能从外侧直接探明内部的灵体情况。
贺临风垂下了眼睑,捏起一片树叶攥成锚点,往旁边一扔,无事发生地收回口袋。
刚准备后退,那只水精的气息忽然再次出现,与之前在海岛上如出一辙,但又……强度天上地下。
不、不止一只。
贺临风心里一沉,身体也被什么缠住,一瞬的迟缓结果是再退不能。
脚下的领域忽然醒过来,如同某只灵体身体的延伸一般,每一缕怨气都有生命,它们在拒绝自己离开。
蛇游了出来。每一颗草、石头、青苔与树根之下,那些东西突然在空气中出现,从透明的背景里跌落,像是刚刚剥落胎盘的……急切渴望食物与温度的存在,全都向这边涌来。
看来……自己是被钓鱼了。
只能上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抽出挂牌一甩,铭文闪烁,连接的细杆恢复正常大小,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金红的火焰。
镇魔枪杆上面的铭文随着他几次激发祛除怨灵后愈发活跃,隐约有流淌之意。
领域的主人醒了,绝非初醒——他们都清楚,必须、只能吞掉对方。
自己早在上到方源那座岛上的时候就被某个存在盯上了。
岛上的水精是分灵,本灵正是如今埋伏着自己的几只大灵其中之一。
……现在看来完全是大灵主动分出来的,就为了不多调动本体时通过水精探知世外,也成了钓鱼的饵。
那一晚上他从三层梦境中破出时就已经将它捕获,但却依旧在岛上发现了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时候他以为水精是分体求生,就一直找到了对岸,被引入了这片领域。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急切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本源枯竭,以现世这种灵气浓度以及灵体的分布状态,所有从前代留下来的灵体都如干涸的河床一般渴求着灵力的雨,被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贺临风脑中闪过一幅画卷:几个月前那次鬼市的、给了他镇魔枪的古董店老板,在之后他出于好奇又去找人聊了不少,向人要来了公开的对于古-近代留存的灵体的记录,能在上面留存资料的都是有能力为祸一方,沾染过人命且明确没有消散的灵体——
除了那只引路的水精,这片领域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山精。
他将这片东南地区的临海山林和记录中某只山精——东神的活跃范围和时间对应。
最近一次出现是300年前。
看来即使是早早转成堕灵,还是只能在这个时代勉强维系留存,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这么说大部分没有消散坐化的存在也该是饿得不行了。
他吐出一口气:水,山,至少两只凶灵级别的存在……
不,让人头皮发麻的蛇群已然聚集成型,恐怖片里最极致的万蛇窟也不过如此,这并非东神或那只水精的能力,还有第三只。
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啊!
他再不压制镇魔的嗡鸣,气焰外放,瞬间撕碎第一批扑到自己跟前的蛇。
密密麻麻的嘶声蠕动教人头皮发麻,但中心的贺临风却冷着脸一路切过去,碎裂的血肉沾不到他身边半米,枪身符文闪烁光焰流溢,蛇神是怨气的凝聚,被灵火煅烧过后没剩下什么残渣,只有黑气一缕。
这样的消耗没完没了,对方没有丝毫风险,贺临风啧了一声,这样毫无思路根本就是慢性死亡。
不再消耗本就外溢不足的本源灵气,转而,第一次尝试——他做为人以来第一次尝试,调用怨灵的能力。
曾经的他可以做到轻松控制其他怨灵的怨气,甚至逆转鬼域反客为主——所以被称为天克怨灵的存在。
镇魔忽然往地上一插,荡开的浪潮震散了范围内绝大部分蛇灵,在下一波聚集之前,贺临风伸出食指,勾住了散溢的逐渐回归域场的怨气。就像曾经在柳笙的鬼域下意识做过的一样,将有主怨气剔除印记,转而烙上自己的印记。
最开始只是其中一条蛇,重新凝聚的时候突然有些疑惑,偏着脑袋望着气势汹汹的同类,又望着朝他摊手的贺临风。
它对上那双金棕的眼,像是被吸进去一般,嘶嘶吐露的长舌顿住片刻,忽的一口咬住了身边最近的蛇——吞噬、撕咬、阻碍、纠缠、混乱,每一缕被改写烙印的怨气充分发挥了气体的传导性,扩散到整个蛇群。
中心的贺临风挑了挑眉心道效果不错,倚着镇魔的枪身周围三米干干净净。
第一条被他烙印的小蛇从蛇堆底下挤出来,不受影响地穿过空区到了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