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下沉时代对灵体的影响是毁灭性的,曾经越强大,越依赖灵气的存在这种影响愈深,甚至会难以维持稳定存在。这种生死存亡级别的大事,如果转换成当世更适配的怨气,至少能勉强维持存活。”
若说千年前这个上限还有意义,那现在这个衰败的时代其实选择另一边已经算是好处大于坏处——需要吞噬其他生灵算什么坏处?灵气都快没了,只能使用怨气算什么坏处?唯一称得上坏处的只有长期接触怨气煞气会被影响灵智,变得容易迁怒,喜怒无常……能有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时间,这又算什么缺点?
哦对,还有个缺点是闹得太大没藏好被发现了,人类这边的除灵师也不是吃素的。
“很新的观点……”
胥明懿拧着眉,他几乎觉得站在灵体的角度就是这样的逻辑了。
“但哪怕选择堕灵一途也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答案吧?最多算是……续命?那些大灵任然不能自由活跃在这个时代,也有相当一部分存在没有这样选择。”
胥明懿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发现堕灵的选择并非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贺临风眼光转过来,一言不发地着看。
“怎么?”
胥明懿被这不怎么熟悉的目光盯久了几乎有种陌生的抽离感,像是站在什么漫长的‘时代’面前。
在他再问之前,贺临风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用一种考官一般的口吻给出了评价结果:
“你是对的。”
这样简单的道理,大部分这个层次的灵都知道,但是仍有部分掩耳盗铃,顶着天谴和人类除灵师的威胁仍要选择走那条邪路,只为不明前路的一点点时间。谁能知道下一个时代天地间清浊又会如何发展?
所以他没有选择堕灵……而是走上了另一条更复杂,没有前人经历参考,也不会适用于别的灵体的路。
胥明懿摇了摇头,甚至没想起来自己其实比贺临风大两岁,那种站在前辈目光下的吐露想法的局促感甚至让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状态,将压在自己头顶的手拉下来。
“我一个活了不到三十年的人类,即使能理解你的说法,也还是很难代入灵的想法。”
“但想继续,想活下去,想拥有永远强盛的力量,掌控自己的生命,是所有有灵识的存在共通的吧。所有怨灵的底层行事逻辑是剥夺其他生灵的生气——我毕竟是站在被剥夺方的人类,体谅就算了。”
贺临风理所应当地点头,顺理成章将话题推到岛上这只堕灵本身。
“这个海岛上的水精就是一只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的堕灵。”
“进度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贺临风摇摇头,“你不适合再主动接触这只灵的域场。”
“好吧,继续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胥明懿颇有自知之明,没有强自撑起莫须有的自尊嘴硬证明自己什么的——所以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了冲动的后辈定位?明明无论是年龄还是经验都应该是自己更高……是最近贺临风太可靠了?今天他状态太深沉了?
胥明懿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仍不适合出入灵异场。这让贺临风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习惯于一个人出门,这段时间他也应该单独行事。
这片岛很大,地形也称得上丰富,已开发探明的区域占比很小,以中心偏右的别墅区为核心。
除了第一事发点湖泊,之后堕灵的气息总在他察觉到的时候发生飘忽。
他并不急于结束这场追逐游戏,只是更为仔细的探查放缓脚步。而后在岛屿的另一侧的石崖脚底发现了港口,破碎的船只留下的遗迹。
有人来过这里,或许曾经还停靠着一艘完整的船。
贺临风果断借助方源的力量,趁这片小海峡最平静的时候渡到了对面,并用他足够可靠的表现说服了工作人员让他一个人上去。
岛屿像是一幅作画收尾时撒下的墨点,他现在正在离开墨点,沿着墨迹追溯到画作本体。
对岸是无穷无尽的山林,同样开发程度很低——这个时代哪有那么多未开发的地区?
他其实在三天前就能够定位那只水精,但在即将抓住的时候,对方却又一次毫无道理的逃脱。
那时候他被刚刚被彻底唤醒,属于怨灵的本源觉醒,但身体层面却没能找回匹配的力量,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他又开始招灵了。而且是招引压不住的大家伙。
贺临风很清楚自己当前最缺少的是什么,本源虽然复苏,却如同迟迟等不到雨季的江河,他需要补灵。
在灵气散溢的当今,如何大量补灵?吞灵补灵。
所以他会和那只水精进行这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追捕戏码:因为他已经发觉那并不是一只完全体,他看上了那只主体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