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明懿懵里懵懂从深度睡眠中清醒,盯着贺临风的脸,还有些抽离的幻梦感。
贺临风眉眼弯起,凑过去,额头快贴到对方的额头,在一个极近距离稳稳停下,手却在人眼前晃过。
胥明懿反应过来,肩膀一抖,眨眨眼松了口气:“不太熟,但……”声音的底色是沙哑的困倦。
“有个故事还挺闻名的,圈子里。”
“为了各种原因出家的不止我一个——我不是第一个,所以也没引发什么轩然大波。”
故事刚刚要开头,伴着他那恹恹欲睡、柔软微哑的嗓音,好像下一秒就要散在冬日的暖风里……
“等等,”暖风被打断。
比起这个故事里的人物,贺临风显然更在意另一个词,“那个等方源确认之后一起讨论,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出家’是什么意义上的?”
胥明懿愣了愣,还是没从初醒的松懈里拔出来,垮下肩膀,“一种类似情况的戏称。”
不少富贵家族里子嗣血源混乱,除却那些百般争抢上位的,总也有一批人不乐意争夺所谓家产,大部分的他们只需要一点点股份分红,或者一大笔固定财产,享受着‘富家子弟’的名头和便利即可:比如那个张家找回来好几年的私生子张林生,回来之后完全没表现出什么竞争力和野心,只拿着钱和资源,一门心思扑到追星上——嗯对,贺临风的知名大粉。
砸钱送资源想养小明星的算这一批人里面深入红尘的了:不犯法,不搞事,有世俗的欲望,只享受纸醉金迷花天酒地,放富家子里妥妥的让人省心的乖孩子。
已经够没志气的类群里还有不少登峰造极的:就跟有人因故恐男恐女一样,也有人并非自愿身处豪门风波避之如洪水猛兽的存在,或许是被各路亲朋无关纠缠烦得心有余悸、也或许是本就渴求极端平静,他们发现主动放弃也免不了纠缠,遂干脆隐姓埋名主动隔绝一切家族事——这就是“出家”。
偏偏这还反应了当代某种现状,不少年轻人太不思进取,高门第里‘避世’的越来越多,就被人调侃取了这么个戏称。
‘出家’的代表人物,那个故事里引发了轩然大波闹得不成样子的那位,恰好就是张家原本的大儿子张罗宇。大儿子没脾气真出家,逼得张父光明正大把私生子认回来,然而老三张林生也是个没心气的……可见张家运气这一块全用在发家上了,到现在老张总还在为守家业而掉头发。
贺临风听完后没对本事件的相关人员张罗宇、或者自己的大粉张林生做出什么评价,而是用指骨托着腮,盯着故事的讲述者分毫不错:
“不是真看破红尘不谈感情吧?”
他开玩笑似的问,目光却直白得让人又想低头避开——但胥明懿没有,短暂清醒了一般,迎着视线正对上目光,认真解释:
“……除非真的上山找个庙点戒疤,否则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然后时间来到今日,过去了足足三天,方源终于将事件背后的隐情通通调查清楚,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其实最困扰方少爷你的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
贺临风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方源甚至抿了口咖啡,才复消化刚刚传入脑子里的语句: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不可思议得有些滑稽。
贺临风点头。
“那东西已经彻底附在了我身上,现在它的连接不再是岛上的那片湖,而是我。”
虽然不理解这些事情,但不妨碍方源张着嘴呆住——在那天晚上他体验过被附身,而在那之前他被拖入某个脱离现实的空间,他知道那是多无力、又多可怕的感受。所以他才会对胥明懿感激,对后来的贺临风一面就改变了审视态度,变得像任何一个面对撞鬼事件别无他法的人见到能拯救自己的大师一样,听之信之,唯首是瞻。
只是事实宣布,不知道怎么给方源听出了舍身饲鬼的感动,后转向迟疑:“那……”
“不放心可以先在这里观察几日,随后慢慢加人上来。我们这段时间会待在岛上处理后续。”
贺临风眼眸垂转,看向方源,“我那天问你的问题结果如何?”
方源闻言变了脸色,翻开笔记本的力度显然是带着气。
转让记录,开发记录以及企划来路,各种资金流转的资料通通整理好,程序和发展一目了然。
此外还有一些人物关系,甚至一些极为私密的八卦。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方源几乎迫不及待的把笔记本推过去,“确实和张罗宇有关,原本那座岛在邻家接手之前的主人,背后的开发者是张家,还用的张罗宇母家分枝的身份出手的。”
可以说非常之弯绕,遮遮掩掩必有妖。
贺临风从笔记本的屏幕间抬眼,余光突然注意到下意识在关注的二楼有了动静,笑容浮上脸颊。
胥明懿在楼梯边揉着额头,晃了晃脑袋往下一看,正对上贺临风不知何时转过来的眼睛。
他先是顿了片刻,而后才反应过来将下方的场景收入眼中:贺临风和方源都在下面会客厅,桌上摆着些茶水和电脑,好像正在进行某个话题。
“醒了?”贺临风冲他挥手,“感觉好些了吗?”
头两个字的语气唤醒他莫名的熟悉感,和某个本该忘记却隐约烙在潜意识的场景重合,让他稍微怔住。
“别在楼梯上傻站着,临风专门给你留的茶点,下来醒醒神呗。”方源也看到他,主动招呼。
他摇了摇头,在两道注视中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