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明懿的困倦来得有预兆,也有成因。
“那东西能把你一个照面拖到水里,还能控制附身的活人,抵抗高级除灵道具……”他这么一总结立马突显出这只水精的不简单,“甚至还能影响到你。”
那晚为了镇住水灵,又碍于对方一直附身在方源体内,他投鼠忌器不敢动用最简单的杀伤性符咒,只能转而使用绘制起来更困难适用范围也更精准的驱魔符。
而唤醒贺临风时他的选择更加狭窄,消耗精血——业内一直有这种手段,但他向来道具充足理论足够,不会做没准备没预设的事,一直没落到需要烧血的地步,这次也是为了连救两人……
舌尖不动声色地在上颌抵住,恢复中的刺痛和掌心的纱布触感让他眼神短暂清明又转向飘忽,仿佛又将他带回了那时:为了尽快唤醒贺临风,他只能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下次还是提前准备血液画符吧……
精血的消耗和平常流血不同,但凡使用到血液作为媒介的法术消耗必然会损耗根本。
这次精力耗费是肉眼可见的,当天晚上又被拖到梦里不知道过了几层,十一年来能让他这么短时间耗费如此巨大的不过三次。
不过胥明懿状态如此差很难说还有没有加上承受部分反噬的成分。
怨灵的手段都是为了夺取人生气去的,贺临风能在脱出梦境后不受影响是因为他属于怨灵那部分灵体觉醒,怨灵锁不到他身上,胥明懿却是实打实地活人灵体在怨灵的域场层层深入。
即使这种影响只到让胥明懿睡几觉就能恢复的程度,即使那只堕灵的附身途径是贺临风……那只堕灵是被贺临风吸引的。
从一上岛他就察觉到的吸引力,其实和他第一次接触怨灵事件是一致的,吸引从来都是双向的,只是在这之间的安稳阶段他还只能算个比较吸引灵体的普通人,后面经验和力量的恢复替他压制住了还没那么强的吸引力。
而现在他的本源开始复苏了——本源,即一切灵体的内核,等同于活人的心脏,也是灵体吸引它灵吞噬的根源。而他如今甚至不像其他灵体一样拥有清气或浊气组成的外壳来隔绝本源。
为了不让这种全无遮掩的吸引力让自己成为其他大家伙眼里的绝世美食,他急需找到曾经的自己预设的锚点。
贺临风眼中有些严肃的沉郁,已然做了打算,无论是隔绝的海岛,还是和云霄闹掰解约期间的业务真空期,甚至同行者当前阶段的不够敏感都给了他独自行动的条件。
从拆除身上这个隐患开始。他下楼方源在等着,望过来一眼,确信胥明懿不会下来,这件事几乎全由贺临风处理。
贺临风没什么打机锋的意思,直言这座岛有问题,肯定要找原先的主人。
方源下意识反驳,第一时间查地皮来源这种事他早就做过,没有任何问题。
地方最开始是商业聚会上的一次赌斗赢下来的。
各种程序倒是毫无问题,来路算是正当,是商业性质的资源交换,当时他赢下来也全凭运气。
贺临风不置可否,让他详细复述当时的情况,方源虽不理解,但迎着那双眼,他还是开始回想:
有什么问题?当时……
当时最开始拿出来的赌注就是海岛吗?
“C城郊区一排别墅,赌吗?”
“要赌不如赌大的,我记得林少底下有个刚入手不久的海岛啊?”
那人立马变了脸色,背景却有人调笑:“张少你是想要林总的命根子啊,上来就是高端地皮,这谁能舍得?”
“哈哈,氛围到这儿了,相信林少不会扫兴。”他在其他人的起哄以及林总逐渐阴沉的脸色中眨了眨眼,悠悠跟上下一句,“再说这种游戏本来也是高风险高回报,谁能保证一定输赢呢?林总要是觉得回报不值得风险,我这边也可以跟一片旅游区开发所属权。”
见方源脸色沉下去,变化复杂微妙,逐渐认定了什么,贺临风收回眼神继续:
“有想法?”
“我差人去问问。”方源没有咬定,只是脸色阴晴不定。
于是这几天贺临风的独自外出探查,方源不是宅在房间就是离岛走各种途径验证,别墅区除了白夜分批上岛的为数不多的家政服务人员,显得极为安静。
唯三的常住人员里,只有胥明懿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早上好不容易起来,贺临风早已经下楼出门去了,洗漱完想着这个时间到餐厅可能不合适,毕竟岛上缺少工作人员随时准备,却不想下楼的时候方源提醒他有人专门给他留着早餐,工作人员已经到了一批,这会儿倒也不算麻烦。
贺临风整个上午都没回来,而他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时分,又困了。
方源看着他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开始点头,眼睛都合上了,一时好笑又难免担忧地让他上楼去休息。
他想了想,没抗拒。
然后就再睁眼就看到了采光良好的窗外,天边云体堆叠,橙黄浸染,晚霞半天。
这段时间贺临风的探查范围已经从别墅周边到了覆盖全岛,胥明懿的清醒的时间不长,两人却都没表现出什么意外。
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但这段时间他很少和贺临风见面,也没什么时间交谈正事——这件事好像真的全权交给了对方。贺临风从水里出来时怎么说来着?
剩下的交给他吧。
胥明懿晃神间隙回想起他似乎和贺临风有过一段对话,只是他困顿迷蒙,跟上节奏本该很困难,但好像贺临风有意减慢了语调和跳跃,也不甚在意他的回答,总之没怎么让他动脑子。
“……张罗宇是什么样的人?”
那时贺临风已经和方源进行了初步的讨论,只是来告知他一些情况,但一见到他就好像换了主意,用问句来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