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坊掌柜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自得炫耀的话,就把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哪种地步呢?
暗拍交易前,他前脚刚把裴今遥点头哈腰地迎进去,正准备宣布开始,忽然就被人围住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堆锦衣卫,上来二话不说,整个临水坊有一个算一个,就连路过进来买扇子的寻常客人也没有放过。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敢抓我不想活了不成?!”
“你们是谁?”
“……”
被抓的纨绔子弟们还在叫嚣,暗拍交易与会人员却已然闭口无言,如果可以的话想必他们很想遮盖住自己的脸面。
裴今遥负手执扇,从隐蔽的地下暗室踱步回了扇子铺内。彼时掌柜的还在奋力挣扎,说着这只是普通的交易拍卖,他们临水坊有时也会替某些贵客张罗这种事,绝对不是什么旁的。
临水坊至今,引起猜疑忌惮不在少数,全靠着他们的小心谨慎,和各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就能偷梁换柱的行为,一直高枕无忧。
当然了,这其中也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缘故。
所以掌柜的挣扎气愤,大半都是装出来的,装出被污蔑的正常反应,实际上并没有把这当成大事。
心下想的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哪方缺了银钱,临水坊该孝敬多少等等,直到——他看见了那位散财蠢货的身影。
“……爷?”
没等他想通为何这位爷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却没人抓?总归不是律法规定了不能抓傻子吧……
掌柜的眼皮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到,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猜想和掌控。
“都已抓到了。”红袍锦衣卫恭敬地过来,“裴大人。”
裴大人?!
仅仅三个字,一石惊起千层波。不管是沉默不语的还是叫嚣色厉内荏的,还是装普通人的,全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倘若目光能灼烧一个人,那么想必此时此刻的裴今遥就该被烧的,只剩下一抔灰了。
“辛苦了,带走吧。”
“是。”
霍天翊就是这时来的,不管临水坊掌柜看见他时陡然瞪大的眼睛,以及经常混迹在一块的纨绔公子哥们对他的千呼万唤。
他老老实实地走到裴今遥的面前,伏低做小。
抬眼看见裴今遥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就更绷紧了身体,不好的预感让他的心在不停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来。”裴今遥勾了勾手指,在他凑过来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霍天翊表情变了又变,压着声音但其中的震惊却掩盖不了。
“你要我去勒索那些大人?”
裴今遥扬眉:“这怎么能算勒索,分明是各位大人对家中不肖子孙冲撞了我奉旨办事,愧疚不已辗转反侧自愿送上的赔礼道歉。”
对于一些在赌坊挥洒金土,无沾染其他的世家少爷们,本就不够治罪,最多由家中出面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罢了。
既如此,不妨敲打几下,至少还能多榨出几份银两。
哦对了,她奉旨输出去的银子也得拿回来,那可都是圣上私库里出的,据两位不想透露姓氏的大伴所言,崇祐帝这几日天天抓着头发在宫里骂她败家子。
霍天翊又听她说出的几个名字,面露惊愕,没想到她连输都计算好了输给谁。
从这几人手里别说把钱拿回来了,没准还能多赚一笔。
“你……”他犹疑着还是问出了口,“这些银两会到哪?”
-
“户部。”
对面风度不减当年的年近半百的男子,像是听到了笑话般,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你也知道是户部,我还以为你把这里当成了聚宝盆。”
“说话别这么难听嘛大司农,咱们好歹是同窗,你也知道的西边连日大雪封山民不聊生,我也是没办法。”来人见四下无人,悄默默地跟霍瑾勾肩搭背。
话是好话,就是他这副作态让人觉得诨不正经。
“……”
霍瑾沉着脸,过了许久才把来人的手给拍下去。
“我先想想。”
出了灾情肯定是要赈灾的,无非是以规定好的份额还是灵活地多加几成。只是这边多一点,其他地方的划分预算就要少一些,不然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下次再拆屋顶地板再补上东墙的。
如何划分、拆补、调用、开源节流……都是他这个户部尚书来把控,但凡有纰漏就可能满盘崩溃。
是得好好想想才行。
来人得了他这句话,已经愉快的心里冒泡了,知道这事能有个六七分的成算了。
“行嘞行嘞。”
“快走吧。”霍瑾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得嘞。”
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外急忙忙地进来一位户部官员。
“莫大人,霍大人这是二公子刚才前来,让我务必转交到大人手上的,小公子说是受裴大人之托。”
前半句时霍瑾在皱眉,听完后半句后才重新舒展面容。他接过两个信封,一个薄薄一片,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差点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