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坊,坐落在京城内最为鱼龙混杂的北城区,又因靠近东城区交界处,不至于太过混乱。
外界对其认知分化两极,不知情者只知道这是家扇子铺,生意兴隆热闹,不少世家子弟都来光顾。
晓内情者眼中,这是赌坊的幌子,内里大有乾坤甚至极可能还做些别的勾当,比如暗娼……
若非无凭无证,府衙或兵马司早就将其掀了,当然也不能排除兵马司有意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深些的,或许会发现赌坊之下还有玄机,这是只有更少数人才能得知的。偶有些时候,临水坊以中间人之态,牵线达成某些暗中交易。
再再深些,若是核心知情者,还会知道这里是明堂的隐蔽落脚处。
裴今遥在同一天从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看见“临水坊”三字,就已经猜测了许多。
她不知有没有人暗中盯着自己,安全起见,她还未曾靠近过那家店铺,更没让裴府的人去打探过。
之所以她依旧能知道得这么清晰明了,盖因她有位好友名为王慕祈,大理寺的很是好用。
过目不忘的天赋加上后天有意为之,王慕祈即便闭上眼睛,脑海里也能浮现出一座完完整整的京城。随意指向一地,他都能说出一二三来。
小小临水坊,不在话下。
越柘面上只愣住几息工夫,内心的震荡却尤甚,未敢泄露半分到脸上。
他状作茫然不知的模样,轻巧地将此事揭过,本想与她倾诉凌大人身不由己的一生,也只能中途作罢。
不一会儿就以内阁事务繁多为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倘若不是裴今遥全然猜到,以他镇定自若的神情,的确难以分辨。
也是凌大人说宫灯的那番话点醒了她,让她彻底想明白、梳理清晰了,混乱中推自己登上唱戏台的几双手,究竟都来自哪里。
她到户部重启黄册,是因也是果。上一段几方角力之下酿成的果,成了她此时的因。
自己是圣上、明堂和凌大人不谋而合,同时挑选中的最佳人选。明堂在山匪、线索和把柄上给了便利,圣上在兵力上给予她靠山,凌大人把证据送到她手上。
那张写了“多谢”二字的纸条,是凌大人的手笔;七封空白信是明堂的催促;蚕丝灯是顾长夜或他与圣上皆默许,递到她手边的“奖赏”。
这份奖赏定与明堂有关,抑或者与她裴家有关。因此另一封没有名字的,内容相同的信,自然不会是从明堂那来的。
不是凌大人的人送来的,不代表与他无关,思来想去一一排除之下,越柘的存在变得愈发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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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阁老致仕后,内阁很快又进了位新的群辅,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谁的离开都不耽误群臣和陛下的每日公务。
平静的湖面稍起波澜的无外乎是:
哪怕宁大人不乐意,他依旧被推上了次辅之位;宁大人和越大人矛盾加剧;新的群辅是从六部的老臣内挑出来的。
詹事府的陆少詹事,被调往平川兼任学政;左春坊左中允一职空缺,由焦元正补上。
东方泽也于翘首以盼中,有了变动,只是这变动着实成了异动,处处透着捉摸不透的意味。他先是从翰林院编修晋至侍讲,甚至还兼任了都察院经历。
户部、翰林院、詹事府、都察院。
崇祐帝似乎在下一盘很大又杂乱无章的棋局。
也有人特意靠近想从裴今遥这里,打探出点什么,她连高深莫测的姿态都不必摆出,两下眼神就能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她这几日过得尤为闲适安宁,按部就班顺顺利利地处理一应公务,就连早朝都上得格外舒心,老爱弹劾她的那些官员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每日当值、散值,也极为规律。
甚至她昨日还去喝了一场喜酒,吴家被判斩立决,至于旁系,原本该是近支内成年男子同为死罪,及笄女子充为官妓,其余之人流放。
后在裴今遥为首的一干臣子的请求下,崇祐帝便也将吴家女子充为官妓改为流放。
吴家小姐吴明湘,配合户部和宁安府衙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免于流放,也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不再受吴家桎梏的她,终于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她和左黎川于昨日成亲,这对历经了多次磨难,依旧相濡以沫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随之瞎婆婆辗转归京城,吴家小姐的身体或许也会有更好的转机。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彼时的裴今遥,站在府内的院子中,扬首看向生长得越发恣意的桃树,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般斜斜伸入,强行霸占了她裴府一角。
跟某人颇有几分相似。
想到某位离开了许久,就再无音讯传来的顾姓男子,她不禁长叹一声。
还真挺想他的,至少若他在的话,她今晚想做的事失败的几率会降至更低。
顾长夜。
三个字在她心间飘荡几个来回,都能让自己安心不少。想到此,裴今遥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没遇到他之前,再难的事自己都能咬咬牙做到尽善尽美,怎认识他之后,居然还会有他在就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