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珊生日头一天,收到了温朝恒的信息。
温朝恒希望她去一趟。
在国外这些年,每年生日她都能收到温朝恒的信息。
但她从来没回过。
这次她也没回。
生日那天早上,夏珊睡到自然醒。
秦时已经出门,早上公司有个重要会议。
会议本来是安排在下午,但为了陪她过生日,临时改了。
秦时给她留了早餐,吃过早餐,夏珊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秦时司机小林已经等在楼下,她要去一趟逐光画廊,秦时要她过去找胡南川签合同。
秦时已经和胡南川打过招呼,她到逐光的时候,胡南川早把合同准备好了。
前后没用上十分钟,她就从逐光出来了。
因为秦时的关系,胡南川也没敢留她吃午饭。
坐上车,小林问她:“夏小姐,是回秦总公寓吗?”
夏珊没说话,她在高德上搜了一下,随后把手机上地址给小林看:“麻烦你把我送到这里。”
“好嘞。”
车程不到十分钟,车子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
夏珊下了车,看着咖啡店略显陈旧的木质牌匾,犹豫一会,才开门走进去。
听见门铃声,站在吧台里的男人抬起头。
在看到夏珊时,男人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台上。
夏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杯子,没摔在地上。
男人眼里很快含了泪光,嘴唇颤了颤:“珊珊,你来了。”
夏珊点点头,她打量了一圈店里,店面不大,约莫有十张桌子左右。
这个时间,店里还没有客人。
温朝恒转出吧台,领她到角落的桌前坐,这里阳光和风景都很好。
“珊珊,你先坐,我去给你磨杯咖啡。”
“不用。”
夏珊想说她坐一下就走,当看到温朝恒走路时明显跛掉的左腿时,她咽回了没说完的话,起身问,“你的腿?”
温朝恒已经走回了吧台,他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前几年查出糖尿病,医生说是并发症。我一直吃药呢,没事。”
夏珊喉口哽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坐了回去。
温朝恒熟练的磨着咖啡,夏珊偷偷看过去,这十年,温朝恒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人也瘦了不少,可能是腿不好的关系,好像也变矮了。
很快,温朝恒将磨好的咖啡端了出来,还有一个三寸的小蛋糕。
温朝恒将咖啡和蛋糕一块放在桌上。
“这是我早上刚做好的,”温朝恒拿出两根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8,觑着她的脸色,见她没反对的意思,才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珊珊,今天你就28岁了,祝你生日快乐。”
夏珊看着眼前的烛火摇曳,不禁想到了母亲,她哽咽道:“谢谢。”
温朝恒缓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从来没尽到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我...”
“别说了,如果你今天让我来,是想和我说这些,就不用了。”夏珊打断温朝恒。
“好好,不说。”温朝恒把蛋糕往她跟前推了推,“珊珊,吹蜡烛吧。”
夏珊犹豫一下,还是吹了。
烛火一灭,温朝恒笑得像个孩子,他拿起刀切了一块大的给她:“尝尝。”
夏珊喉口像被堵了块柠檬,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坐着。
她想起身离开,双脚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她接过温朝恒递过来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蛋糕很好吃,鲜甜的奶油丝滑不腻,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了,她忍不住又叉了一口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吧。”温朝恒笑着问,他拿起餐巾纸,递过去帮夏珊擦了下蹭在鼻尖上的奶油。
这一动作随意熟悉,却像触动了夏珊某个尘封的开关,不好的回忆如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重映。
夏珊放下叉子,激动站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夏珊说完就往外走。
温朝恒脸上笑容僵住,见夏珊要走,起身追上来:“珊珊,等一下。”
夏珊没理,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咣当”一声。
她回头,见温朝恒因为着急追上来,腰撞上了桌角。
温朝恒吃痛地看着她:“珊珊,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夏珊终是不忍心,她转身折回,温朝恒笨拙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将来你结婚了作为你的嫁妆。”
夏珊没接。
温朝恒眼底含了泪,有点浑浊,他将卡硬塞进夏珊手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夏珊任由温朝恒把卡塞进手里没反抗,随后她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你好好保重。”
夏珊说完没再犹豫,快步出了咖啡店。
出门后,夏珊转身,透过玻璃门,见温朝恒拿出信封里的银行卡,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夏珊眼眶一热,转过身快步离开。
她对温朝恒没有恨,但是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母亲短暂又悲惨的一生,同时也会时刻提醒她那被诟病的身世。
温朝恒就像一把利刃,能轻易撕开她缝缝补补、满是伤疤的心。
夏珊沿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没走一会,她接到秦时电话。
秦时让她和司机小林直接去京大,要给她一个惊喜。
挂了电话,夏珊才想起,司机小林还在咖啡馆那等她。
她一回头,小林已经把车停在她身边。
小林摇下车窗,笑着说:“夏小姐,上车吗?刚才看你想一个人走走,就没打扰你。”
夏珊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忘了小林还在外面等她。
她上了车,说:“谢谢你,小林。”
“谢什么,”小林笑着说,“秦总说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京大。
夏珊准备下车走进去,她想让小林先回去,不用等她。
小林却说:“不用下车,我们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去,秦总已经打好招呼了。”
小林说完把自己的工作证给门卫大爷看,大爷笑着给他开门放行。
车子在京大礼堂草坪前停下,小林道:“夏小姐,秦总在前面情人坡等你。”
夏珊点点头,朝着草坪处走去,她看到前方围了游客和学生。
夏珊走过去,拨开人群,看到眼前场景惊呆了。
前方草坪上用百合花筑起一排心形花门,秦时穿着正黑色西装站在花门另一端,两个小提琴手跟在他身后两侧。
伴随悠扬的小提琴乐声,秦时手捧红玫瑰,信步朝她走过来。
夏珊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她朝秦时走过去。
周围响起阵阵尖叫。
“女主来了。”
“女主好漂亮,好有气质。”
夏珊脸颊热热的,尽管她觉得这场面有点俗气,但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激动。
浪漫的仪式感,应该是每个女孩子都渴望得到的。
两人走到中间花门处,秦时把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个象牙白天鹅绒盒子,单膝跪地:“尊贵的夏珊小姐,我秦时现在正式像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秦时边说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樱花粉钻戒。
周围响起唏嘘和质疑声。
“哇,是粉钻!”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艳彩紫粉钻戒吧?”
“不可能吧?光是紫粉就相当稀有,达到最高等级艳彩那更是稀有,怎么可能?”
“不管怎样,都是好高级的,这钻戒不得个几百万啊?”
“那是肯定的,就论粉钻稀有度,千万指定有了。”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一般的粉钻,就是艳彩紫粉钻,当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近3000万美元被一神秘亚洲人拍走。”
......
周围的议论夏珊都听在耳里,她眼眶发胀.
她根本不在乎秦时用什么样的戒指跟她求婚。
她大声道:“我愿意。”
“啊啊啊,答应了,答应了。”
场下一片欢呼,还有人全程录像拍照。
秦时笑了,眼底映着钻石的光,笑得像个孩子。
他抓起夏珊的手,取出戒指套进她的右手无名指:“从现在开始,我和它的后半生都归你了。”
秦时说完,低头在夏珊手背上落下一吻。
“啊啊啊啊,这真是我们能免费看的吗?”
“哇,真的太浪漫了,这就是现实中王子公主的爱情故事吗?”
秦时起身大方抱起夏珊,笑着对围观人群说:“今天在场的所有见证人,都能得到一张音乐会的门票。”
陈晨带着几人开始发音乐会门票。
人群很快散去,夏珊道:“干嘛这么高调?”
秦时把她搂在怀里,温声说:“女孩子都喜欢浪漫的求婚,我以为你也一样。”
热意呼在她耳畔,夏珊想了想说:“很喜欢,谢谢你,秦时,让我28岁的生日收到这样的浪漫。”
秦时吻了一下她耳朵,说:“走,我带你去下一站。”
半个小时后,当车子在民政局门前停下时,夏珊愣住了。
“秦时,我还没准备好。”
秦时轻哼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倾身靠下来:“戒指都戴上了,人也归你了,你现在跟我说没准备好?嗯?”
夏珊抵开秦时欲压过来的唇,解释道:“我的意思,你看我今天穿这样,我都没收拾自己。”
秦时没说话,手扣上她身侧的安全带,“嗒”一声安全带解开。
秦时将她拽下车,霸道说:“是你自己走进去,还是让我抱你?”
“秦时,我...”
她没说完,秦时已经躬身将她抱起,来往的人纷纷看向他们。
夏珊脸颊一热:“秦时你放下我,我自己走。”
“晚了。”秦时根本不听她的,就这么把人抱进了民政局。
里面坐着的人,还有排队的人都纷纷看过来。
夏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时却跟花孔雀开屏似的,朝那些人笑着打招呼:“今天是个好日子,同喜同喜。今天所有办理结婚登记的,都可以凭结婚证,在门口领一个红包和一束玫瑰花,祝你们百年好合。”
夏珊扯了下秦时,让他别乱开玩笑,他们哪有玫瑰花。
秦时指了下外面让她看,夏珊一转头,见陈晨带着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卸玫瑰花。
夏珊无语看向秦时,秦时眼睛一弯,牵着她的手说:“今天我高兴,见者有份。”
夏珊没等说话,就听工作人员喊她和秦时的名字,原来秦时早提前预约好了。
两人直接走VIP通道,夏珊正后悔早上没穿一件正式衣服时,陈晨跑了进来,递给她一件中式礼服:“夏珊姐,这是秦总给你准备的。”
夏珊心里一暖:“谢谢。”
原来所有的一切,秦时都替她想好了。
照片拍好,贴在结婚证上,直到盖上钢印那一刻,夏珊还觉得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真的实现了。
她和秦时真的结婚了。
夏珊眼眶不禁涌起一阵热意。
“怎么了?这么快后悔了,后悔也晚了。”秦时调侃道。
夏珊抬眼看向秦时,那个她爱了整个青春的大男孩,如今已长成男人,正西装革履地站在她面前,一脸不正经地笑得温柔。
夏珊眼圈通红,瘪了下嘴:“像做梦一样。”
“傻瓜,不是做梦,”秦时趁人不注意,又把人抱起来。
“秦时,别闹,放下我,外面那么多人呢。”
“我不,”秦时拢了拢手臂,“我抱我媳妇,关别人什么事。”
秦时就这样把她抱回车里,夏珊脸红透了,隔着挡风玻璃,她还能看到那些人在往外看。
秦时启动车子离开。
夏珊问:“现在我们去哪?”
“回家。”
车子行驶的方向却不是秦时的公寓,而是相反方向。
秦时带她去的是京城一处高档小区。
一开门,夏珊就被眼前开阔的景色震撼了。
奢华低调的意式风格,接近十米的宽厅,窗外的景色一览无遗。
“秦时,这里是?”
“我们的新家,也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秦时笑着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她。
夏珊接过打开,里面是房产证,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
“这房子我回国后就买了,我出事前就让陈晨把房子过户好了,”秦时走到阳台前,又说,“我原本打算,不管你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我都准备把它作为你28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夏珊眼角湿润,房产证上458㎡的数字逐渐模糊,这个房子她听过,在开盘时就卖到25万左右一平。
“怎么又哭了?”秦时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这是变成小哭包了?过来,带你看样东西。”
秦时说完,拉着她去了最里面房间,这是一个书房。
当夏珊看到墙上的挂画时,再次震惊。
她转头看向秦时:“原来当年买走《逐光》的人是你?”
秦时搂住她肩膀,笑着说:“是。”
夏珊吸了下鼻子,问:“秦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时嘴角一弯,将人拉近怀里:“傻瓜,因为我爱你。”
夏珊仰脸,脸颊上挂着泪花:“可是我明明没那么好。好的女孩子那么多,为什么会是我呢?”
秦时扣住她的头,压回心口,声音有点沙哑:“你有多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最珍贵的,谁都和你比不了。”
夏珊抽噎出声,抬手紧紧抱住秦时的腰。
“我发现你变了,你上学时明明那么高冷一人,现在惯会甜言蜜语。”
秦时笑,轻吻了下她头顶:“男人本来都是不懂浪漫的,可当他遇到那个让他真正心动,愿意让他捧在手里疼的那个女人时,那个女人就会把他变成全天下最懂浪漫,最会甜言蜜语的男人。所以我变成这样,全是你的功劳。”
“讨厌。”
秦时没再说话,而是低头吻住她的唇。
正午的阳光如蜜糖一般倾洒进来,周围的空气逐渐甜腻起来。
夏珊不禁想到了一句话,我平凡得不值得一提,是你不可多得的爱为我镀了金身。(2)
*
所有盛大的告白终会归于平淡,再相爱的人有一天也会少了心动,但曾经那份属于他们的浪漫,会像那枚艳彩紫钻戒的光芒一样,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中,独一无二,珍贵无比,直到他们永远老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