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秦时醒了。
当时正处于探视时间,夏珊抓着秦时的手,被反握住。
夏珊激动地看着氧气罩下的人,秦时缓缓睁眼,好久没见强光,他轻皱了下眉。
在看到她时,微锁的眉心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却没发出声音,只能用力又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醒了?”夏珊声音微颤,她另一手捂着嘴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秦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他费力点点头,眼泪顺他两颊滚落下来。
两人又无声对视足足十几秒,夏珊才想起喊医生。
医生护士过来,让夏珊先出去。
秦时从ICU转到普通VIP病房。
病床上,秦时摘掉了呼吸机,脸色苍白又憔悴。
医生说秦时身体各项指标恢复得很好,但腿部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两周到一个月的康复训练,所以接下来长距离行走需要轮椅辅助。
“这些天辛苦你了。”
秦时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一点都不辛苦,”夏珊眼圈泛了红意,“只是害怕。”
秦时嘴角一弯:“怕我再也醒不来?不会的,我还没娶你,怎么舍得死。”
夏珊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哽咽道:“谁说要嫁给你了?”
秦时笑:“那天你不是说,你都考虑好,要和我重新开始吗?不过,我没想到,某人小学毕业就开始暗恋我了,还有那本画册藏哪了,给我看看。”
夏珊脸“唰”地红了:“你全听见了?”
“嗯,不过,今年去林芝看桃花源怕是来不及了,去佛罗伦萨看百花大教堂倒是可以。”
夏珊笑着说:“好。”
两周后,秦时出院了。
秦时出院那天,除了母亲白芷和舅舅白一帆,还有助理陈晨,秦家没来人。
夏珊去办出院手续时,陈晨要和她一起去。
陈晨和她说了最近秦氏发生的一些事。
秦时住院这段时间,秦时管理层发生很大变动,秦时同父异母的弟弟秦宇,暂时代理秦时总经理的职位。
陈晨说她可能很快就失业了。
秦乔两家联姻的事情彻底黄了,乔家对秦家很不满,一点没给秦老爷子面子,直接撤下了和秦氏所有的合作计划。
秦氏股票这两周暴跌,多亏秦宇力挽狂澜,还拿到了比乔家更好的合作资源。
这个秦宇有两下子,之前在国外投资圈里,有“华国小股神”之称,而且为人处世极为圆滑,深得秦老爷子和秦思诚喜爱。
“这些先别告诉秦时,他现在需要静养。”
“我知道了,夏珊姐。”
出院后,秦时坚持要去自己公寓住。
白芷没阻拦,还叮嘱夏珊:“以后秦时麻烦你了。”
夏珊没想到,让白芷接受她,竟是以秦时车祸为代价。
自打秦时转出ICU后,白芷就不守在医院了。
陈晨说,这段时间白芷每天都在家里诵经念佛。
对于秦氏的变动,她也没再去闹。
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夏珊从酒店搬去了秦时公寓。
秦时出院一周后,他们在公寓里聚会。
陆寻萧风他们特意从滨城赶了过来。
苏漫带了男朋友林宇,陆语晨也带了男朋友一起。
这是高中之后,头一次聚这么全。
苏漫大展身手,做了主厨,林宇给她做助手。
其他几个女人围在厨房门口点评。
男人们都在客厅陪秦时聊天。
这段时间,忙坏了刘冲,滨城京城两头跑。
蜜月旅行也没去上。
秦时承诺给他放一个月大假,奖金工资照发,蜜月期间费用全包。
“还得是我秦哥,等我回来给你和嫂子带礼物。”刘冲夸张给秦时一个拥抱,被秦时嫌弃推开。
“礼物就算了,回来后多加几个班。”
“嘿,就说你是资本家,你还不承认。”
聊了一会,刘冲被陆语晨和萧风拉着去打游戏。
沙发前只剩秦时和陆寻。
陆寻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秦时,秦时没接,扶着陆寻的手咬了一口苹果,说:“帮我切成小块。”
陆寻白了他一眼,还是照做。
秦时看了眼厨房门口,问陆寻:“你和于晴打算国庆节结婚?”
“嗯。”陆寻道,“你和夏珊呢?”
“我还没问过夏珊,看她的意思。”
陆寻将切好的果盘递给秦时,又递给他一个叉子,笑着没说话。
秦时叉了一块苹果,突然认真地问:“如果这次我没醒过来,你还会娶于晴吗?”
陆寻脸色微变,他抬眼看着秦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从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从来都不会跟你抢。”陆寻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又垂眼道,“除非...你们不再相爱。”
秦时眼眶泛起红意,他伸手覆在陆寻肩上,沉声说:“换做是我,也会和你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
公寓位置很好,几乎将整个京城夜景尽收眼底。
秦时把她揽进怀里,头埋进她颈窝,用力吸了几口,轻声说:“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夏珊微微偏头,没等说话,唇就被堵住,随后整个人被抵在沙发靠背上。
秦时呼吸沉重,如苏醒的饿狼,恨不得将她一口吞进肚子里。
夏珊仰头承着秦时的吻,她抬手勾住秦时脖颈,秦时像接到指示般,手不安分地开始动了起来。
夏珊触电一般软了下去,齿间滑出羞耻的闷哼。
在秦时快要刹不住车时,夏珊及时制止了他。
“别闹,你的身体还没康复,等以后...”
秦时拉回理智,不甘地松开她,眸底染着毫不掩饰的欲。
“以后是什么时候?”
“很快。”
为防止秦时人再次失控,夏珊找借口逃离沙发:“你该吃药了,我去给你拿水。”
夏珊拿水回来时,见秦时正在打电话。
她把水和药放在茶几上,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打扰。
从秦时的语气中,夏珊猜出电话是他爸爸秦思诚打来的。
整个通话过程,秦时都很冷淡。
通话持续不到两分钟,便挂断。
秦时脸色不是很好。
秦时端起水杯把药吃了,然后转头看向夏珊。
夏珊试探问:“公司的事,你都知道了?”
秦时把她重新搂紧怀里:“嗯。”
“那你,还好吧?如果不是因为我...”
秦时打断她:“不许这么说,”秦时拉起她的手握进掌心,“这事和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联姻,不会任人摆布我的人生。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只是比我预想早了一些。”
夏珊没说话,秦时住院这段时间,秦时爷爷和父亲都没来过,可以看出他们很偏心他那个弟弟秦宇。
见她不语,秦时又道:“我父母的婚姻都是联姻失败的结果,还有你父亲,当年若不是同意和乔家联姻,又怎么会出现那样的悲剧。所以,我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秦氏,我本来就没打算接手,我已经自己创业,不需要依附秦氏。”
“可是,你妈妈说,你爷爷的股份本该是你应得的,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秦时用掌心轻轻揉捏她的手指,“我父亲和爷爷本来就不喜欢我,我从小性子冷,加上我妈妈强势,他们更偏向那一边。”
秦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悲伤失落,反而是看透一切的淡然,“后来他们知道我妈妈抑郁了,是担心我妈妈真的自杀,坏了秦家的名誉,才提出如果我愿意联姻,就能拿到爷爷那20%的股份,但条件是让我妈同意离婚。我倒觉得,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那他们就不怕你真的同意联姻?”
秦时冷笑:“我的性子他们太了解,知道我不可能任由他们摆布。”
“可是你不同意联姻,乔家取消合作,秦氏损失也很大。”
“哼,我爷爷早有准备,秦宇不是拿到更好的合作机会了?有时候大众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夏珊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商场上的事她不懂,她只知道如果因为秦时不同意联姻,导致他妈妈自杀,就和秦家没一点关系了。
这就是豪门的凉薄,婚姻不过是他们获取利益的一种手段,是随时都可以割舍的。
夏珊头一歪,靠在秦时身上。
秦时很自然地把她搂紧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财富地位,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这些东西,我已经凭借自己努力得到了。做人不能太贪心,我现在已经有足够多的六便士,所以我想要的不是更多的财富,而是可以滋养我生命的月亮。而你,就是我最想得到的、最珍贵的月亮。”
夏珊鼻子一酸,仰头看秦时:“感觉你好矫情,又煽情。”
秦时笑:“没办法,谁让我是恋爱脑。”
话落,秦时低头吻住她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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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夏珊工作室正式开业。
秦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借此办个宴会,顺便公开两人关系。
夏珊不想,秦乔两家正因婚约事情闹得不愉快,夏珊想低调点。
秦时只能尊重她的意思。
可开业那天,胡南川不请自来,还带了上次晚宴见到的几位老师和很多业界人士来捧场。
以胡南川的行事作风,自然不会放弃任何拍马屁的机会。
秦时住院这段时间,《逐光》画廊也多亏了胡南川。
夏珊工作室装修的事情,胡南川暗中也出了不少力。
胡南川这人虽然好色,但是业务能力还是没的说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些情分秦时不得不承。
他打算再给胡南川一个机会,如果他日后若搞出桃色事件,就请他自动离开逐光。
曲震特意从滨城赶来给夏珊捧场,白芷也派人送来了花篮。
开业典礼上,白一帆亲自到场剪彩,还被媒体大V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视频一下在外网火了,有人认出白一帆,还认出夏珊是《逐光》的作者。
甚至有人搬出她在佛美读书时创作的画,和参赛时的获奖经历。
这回夏珊想低调也不成了。
夏珊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默默喜欢她的画。
评论区的内容更是让她想不到。
一个来自米兰的十六岁男孩,写下长达千字的长评。
翻译成中文简意是:“我最喜欢的是夏珊老师的那幅《母亲》,我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在我生命被病痛折磨的这五年,就是这幅画,让我重拾信心,战胜病魔,走出困顿...”
秦时倚在夏珊身侧,看着评论区中贴出的《母亲》图片,画中的女人一手环托着婴儿,一手撑着雨伞,伞布内绘星空,繁星点点,有朵朵流星划过。女人目光温柔坚定,笑容慈爱,逗得怀中的婴儿嘴巴微张,开心的笑着,童真的眼神如晨星闪烁。
可再看女人处境,她正站在黑暗的雨夜丛林里,伞外暴雨倾注,闪电劈开的雨幕里闪着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盘踞在她脚下吐着蛇信子,鲜血顺着她脚踝汩汩漫出...
秦时眼眶一热,这是在怎样的心理状态下,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
这幅画,诠释出了最好的母爱。
母亲,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孩子,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幅画是我申请佛美时,提交的其中一幅作品,当时的选题就是《母亲》,只是我画的母亲不太一样,比较抽象,其中那时候的想法还是比较稚嫩。”
“不,”秦时拿过夏珊手机,将图片保存,“你画出了所有母亲最真实的模样。”
夏珊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这可不是我说的,”秦时点着这条评论下追跟的近十万条评论,“看看,这是众网友的心声。”
夏珊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她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她可以收获这么多的喜欢。
她也没想到,她一直备受争议的身世,那个不该存在这个世上的小孩,会给那么多陌生人的生命带来希望和力量。
正像泰戈尔《用生命影响生命》那首诗中所说: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1)
秦时看着那视频很快被推到热搜前三,又和夏珊开玩笑道:“看吧,我老婆这么优秀,根本无需我的光环。我相信不久将来,有人见到我就会说,看,这是知名画家夏珊的老公秦时,也是逐光画廊的老板。”
夏珊嘴角微弯,看秦时孩子一般的模样,心里也有点骄傲。
“谁是你老婆,现在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
秦时说完,欺身靠了过来。
夏珊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败下阵来。
很快,纠缠的喘息声,给投在墙上难分难舍的影子配了乐。
正到关键时刻,夏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时抽回理智,停下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毫不犹豫接起:“喂。”
电话那边沉默一下,才道:“你是?夏珊呢。”
“我是秦时。”
秦时说完把电话给了夏珊,将薄毯盖在她身上,朝卫生间走去。
夏珊拿着电话,看着秦时进了卫生间。
直到对面声音响起:“夏珊。”
夏珊才回过神:“袁明,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那端很轻地冷笑一声:“你和秦时,和好了。”
夏珊没否认,坦荡道:“嗯。”
“挺好,”袁明语气沉而酸涩,“夏珊,我说过,不管你最后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祝福你。”
“谢谢你,袁明。”
“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回国,我也拿不到这个职位,这个职位本应该是你的。”
“这是你应得的,”
“教授都跟我说了,你离开前向他推荐了我。”
夏珊沉默着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祝贺你的工作室开业,视频我看到了,恭喜你。”
“谢谢。”
“夏珊,祝你幸福,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夏珊鼻子一酸,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挂了袁明电话,秦时也恰巧从卫生间出来。
夏珊迎上去,伸手揽住秦时脖颈:“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秦时将人捞进怀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不相信,又补了一句,“就是喜欢吃醋。”
夏珊仰头看着秦时幼稚的模样,笑着说:“看出来了。”
秦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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