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声鼎沸,秦不月低头在人群中穿梭,皱着眉不大高兴。
顾时清跟着他穿过两条街,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小心!”顾时清抓住他的胳膊,往怀里一拽。
精巧的小铃铛在腰间晃动,清凌凌地响着。
一辆小推车擦着秦不月身侧,歪歪斜斜地过去。
“对不住啊,郎君!”推车的货郎一边转头道歉,一边继续推着装满萝卜的车向前走。
秦不月抬了下眼皮,下意识摸摸腰间的小铃铛。
小铃铛做工精细,想来是正宗的漠北货。
“你给人家多少钱?”秦不月问。
顾时清伸了三根手指,“你怎么知道我付钱了?”
“我就知道。”秦不月道。
要照从前,秦不月说这句话的语气一定是扬着的,可这会儿却有些泄气,眼角看起来都是垂着的。
就连顾时清这会儿还揽着他的肩膀,他都没什么反应,或许根本就没注意。
“跟我走。”顾时清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跑。
秦不月甚至都懒得问一句,被他拽着跑。
穿过几条街,跟路人说了无数次“抱歉”,顾时清带着秦不月来到市场最边上。
响亮的铜锣声老远就听到了,几座棚子搭在那里,都装扮得花里胡哨。
门口空地上正在忙着搭架子,看样子是有花灯表演,旁边几个杂耍团已经在喷火了,一圈围了好多人。
“你还知道这种地方?”秦不月道,“不是不爱凑热闹么?”
顾时清笑笑,“谁说我不爱凑热闹?”
他带着秦不月过去,找到后面的一个帐篷,秦不月一眼就认出这是漠北来的。
几个汉子正围在帐篷前切羊肉,旁边炭火已经升起来了,一股焦香味。
领头的人与顾时清认识,手里拿着分肉的小刀就过来了。
“三少爷又来吃烤肉了?”他看了看旁边的秦不月,“这位小哥是漠北的吧?”
秦不月点点头,“从哪运来的滩羊?”
“自然是草原上带来的,”那汉子笑笑,“我这儿羊肉最正宗,保管你吃个肚圆!”
顾时清像是来过几回,也不用人招呼,带着秦不月去毡房里坐着了。
伙计上了一壶煮好的奶茶,倒进大碗里,一阵浓香扑鼻。
府里自打秦不月来了之后,也常做这些奶茶烤肉之类的,但由于用料不同,味道总是不如漠北的香浓。
这碗奶茶刚倒出来,秦不月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他端起来猛喝几口,抹抹嘴唇,眉头也舒展开来。
“正宗么?”顾时清看着他笑,“据说用料都是草原上运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诓我。”
“没诓你,”秦不月道,“比府里做的好多了。”
顾时清拿起壶,帮他把碗填满。
这种喝法太过粗犷,想来顾时清是看不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他来这么个地方,看样子之前也来过不少次。
“你不是不喜欢漠北吃食么?”秦不月问。
“谁说的?”顾时清也端起碗,不同于往常的慢吞,喝了一大口奶茶。
秦不月撇撇嘴,“府里烤羊肉、煮奶茶,也没见你吃过。”
“那是我觉得味道不正宗,”顾时清道,“奶茶太淡了,味不对。”
秦不月忍不住笑笑,“你个中原人,都没去过漠北,口味还挺挑。”
外面炭火已经升起来了,羊肉用红柳枝一个个串好,并排放在架子上,香味被一点点烤出来。
看着烤肉上面滋滋作响的油花,秦不月肚子咕咕响了几声。
“既然这么中意这里的吃食,怎么没把人请进府里?”秦不月道。
他知道顾时清的习惯,除了搜罗美食,就是搜罗厨子,府里各地名厨都有,什么口味都是最正宗的。
难为他这么爱吃,也没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
顾时清又喝一口奶茶,把碗放下,有些无奈道:“请过了,人家不来。”
秦不月轻笑一声,“也是,府里虽然大,但在漠北人眼里,终究高墙大院,拘束得很。”
顾时清看着他,“你也举得拘束?”
“还好吧。”秦不月道。
“若是如此,待我科举之后,陪你回趟漠北。”
顾时清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秦不月腰间挂着的那个银铃。
“别乱动。”秦不月朝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故作轻松,“没什么可回的,又没有亲人了。”
顾时清想起刚才街上那人骂的那句“有娘生没娘养”,这大概也是秦不月不开心的原因吧。
他把手拿开,转而又拍拍秦不月的肩膀,“回去祭奠一下也好。”
秦不月抬眼看他,眼底有点淡淡的悲伤。
“不知道去哪祭奠,”秦不月道,“我从小就一个人,没见过爹娘,我连我是不是漠北人都不知道。”
顾时清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不擅长安慰人,之后又捏了捏秦不月的肩膀。
“你捏疼我了!”秦不月瞪着他,眼圈红红的。
“抱歉。”顾时清有些慌,又急忙在他肩膀上摩挲几下,收回了胳膊。
秦不月垂着眼皮,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们说这些羊是戈壁滩上运来的,”顾时清决定转移话题,“你在漠北见过...”
说了一半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秦不月把眼睛按了在他肩膀上。
哭了?
顾时清不知所措,伸手抚摸着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