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之后:探秘全球异常生物防御组织TLT》的最终修订稿完成了。比起初稿,它更加克制,也更具杀伤力,没有直接指控,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一连串无法回避的问题、精心引用的公开数据碎片、以及来自多方信源的矛盾陈述,编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质疑之网。
他知道这篇报道一旦发布意味着什么。TLT的公关机器会全力开动,反击、抹黑、法律威胁,甚至更肮脏的手段都可能接踵而至,但他不在乎。这既是蛭川光彦作为记者追求的终极目标,也是扎基为自己混乱归程投下的一颗石子,他想看看,这片深潭下究竟藏着多少暗流,又会激起怎样的反应。
保存文档,加密,发送给主编布莱克·戴维斯的专属安全服务器。做完这一切,扎基向后靠在并不舒适的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记忆碎片总是不自觉的浮现。
“啧。”他低哼一声,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人类的感情真是麻烦的副产品,像附骨之疽,哪怕本体早已面目全非,残留的神经痛觉却依然清晰。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接杯咖啡,用更强烈的苦涩冲淡一切时,格子间外原本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声音陡然降低,随后是略显凌乱但迅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同事的动静。
扎基的感知瞬间绷紧。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却透过眼镜片,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三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但绝不时尚的深色西装,表情是受过专业训练后的空白,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办公区的每一个人。他们走路的步伐间距稳定,手臂摆动幅度不大,手部自然地垂在腰侧附近——那是方便快速拔枪的姿态。
TLT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文职或外勤,很可能是北美总部直属的、处理特殊事务的内部行动人员。
他们笔直地朝着他的格子间走来。
办公区里其他记者和编辑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疑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投了过来。在这栋以挖掘真相为己任的大楼里,身着正装、气场肃杀的不速之客总能引发各种猜测。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脸颊瘦削,法令纹深刻,灰色的眼睛像两片磨砂玻璃,看不出情绪。他在扎基的格子间前停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自然地封住了可能的离开路径。
“蛭川光彦先生?”领头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扎基缓缓坐直身体,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我是。请问你们是?”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证件夹,打开,在扎基面前快速亮了一下。证件上的徽记和文字一闪而过,但足以让扎基看清——那是一个并不对外公开的、隶属于某跨国组织下属“特别调查办公室”的标识。一个听起来很官方、实则模糊且权限极大的幌子。
“特别调查办公室主管,德雷克·沃伦。”男人收起证件,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扎基脸上,“关于你正在进行的一项涉及敏感国际安全议题的报道,我们需要和你谈一谈。现在。”
“现在?”扎基微微挑眉,语气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沃伦先生,我想我的报道内容完全符合新闻规范和法律规定,如果贵办公室有任何疑问需要澄清,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联系美联社的法律部或我的主编。我现在正在工作,恐怕没有时间接受临时问询。”
“这不是询问,蛭川先生。”德雷克·沃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冷硬,“是正式要求你配合调查,鉴于你报道涉及内容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根据相关紧急安全条例,我们有权要求你暂时停止一切相关活动,并随我们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情况说明。”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初步了解,但我想,你或许不希望某些讨论细节被你的同事们听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看似合规的外交辞令之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靠得近的同事已经竖起了耳朵,眼神在扎基和三个不速之客之间来回逡巡。挖掘新闻是他们的天职,但涉及敏感议题,尤其是这种带着强制意味的官方介入,谁都清楚水有多深。
扎基沉默了几秒,他当然可以拒绝,可以用记者的特权、用法律条款、甚至用一点精神暗示让这三个人忘记这次来访。但那意味着立刻暴露异常,将TLT的注意力从报道本身,直接引向他这个记者个人。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高规格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股黑暗能量因为外来威胁的刺激,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渴望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必须花费额外的意志力去压制它。
“...我需要通知我的主编。”扎基最终说道,声音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可以。”德雷克·沃伦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请快一点,我们的时间有限。”
扎基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布莱克·戴维斯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老头子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和急促:“光彦?我看到他们进去了。别废话,按他们说的做,但要记住你是美联社的记者,有权要求律师在场,有权知道他们具体的指控依据。我这边会立刻跟进,联系我们的法律团队,保持冷静,别冲动,别给他们任何把柄。”
“我明白,布莱克。”扎基简短回应,挂断了电话。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慢慢穿上,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个不太愉快的会议。“走吧,沃伦先生,我希望这不会耽误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