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这个体系，或者……”顺着神明的思路，埃里克被脑中浮现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当然是一个合理且非常便利的选择。

甚至就在刚才，埃里克也使用了类似的方法，摧毁一切才到达了圣树脚下。

但背弃一个体系，便意味要将揉碎的一切全部扛起：“我们，可能做到吗？”

“为什么不行。神明也并非高不可攀，完美无缺的存在，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帮我给人类传递信息，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早就饿死了。”

“可是你为什么会愿意让我毁掉这一切？难道不应该骗我帮你打工，修复属于你的体系，再次统治人类吗？”埃里克猜测着。

“统治人类到底有什么好处，你愿意吗？”

“不愿意，太麻烦。”埃里克干脆道，“还不如变成树。”

“是啊，在其他土地上，如果人类在供奉神明之后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甚至会对神明动用武力。”幽魂缩起脖子打了个寒颤。

“但人类似乎对权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欲望。如果他们想要获得权力，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这样，我们的生活也能增添更多乐趣。”

“你居然把观赏人类互相斗争，追名逐利当做乐趣？看来，结构你创造的体系是不得不做的了。”埃里克鄙夷地看着似乎在开玩笑的神明，他从来看不懂这位神明到底在追求什么。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继续休息了。”幽魂伸了个懒腰，飘回枝头。

“嗯，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契约魔药的事，灵魂魔法似乎是你的短板。”

“没这个必要，我和他很好。”埃里克回答。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终将要和菲利克斯分道扬镳，凭借这段时间对灵魂魔法研究与理解的提升，自己一定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研究出契约魔药的解药。

“它们要来了。”神明的幽魂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像风一样穿梭在树枝间。

话音刚落，只听窸窣的响动自脚下传来。

“我们走……唔！”

还没等埃里克把话说完，菲利克斯的手掌便轻轻合上，将他包裹其中，转了个方向倒出。

魔王脚下一空，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皮革味，伴随着一阵比地震还激烈的摇晃。震得他控制不住身体地上下飞舞。

好不容易揪住粗糙的内衬，埃里克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菲利克斯顺手丢进了他腰间的皮口袋里。

“能不能把脚步放平缓一点！”埃里克抗议道，“我好歹还是个身体虚弱的伤员。”

然而外面的骑士不语，只是一味奔跑。

猛地一个转向，虫群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几乎在耳边响起。见情况紧急，埃里克也不好意思再多要求什么。

只不过，为了不被那枚正和他一起上下飞舞的金属勋章撞破脑袋，魔王干脆选择了整个人抱住徽章的奇怪姿势。

好在没有其他人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惨状。

“呼……再撑一会儿，我已经看到出口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比刚才更焦虑了？”埃里克问，“有事别自己扛，我还是能帮上你很多忙的。”

“嗯，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

“出口在发光，所有虫子都被引过去了。”菲利克斯的声音终于也不淡定起来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虫子也变大了。是不是你的法术出问题了？”

剑鞘抽在虫子坚硬的外壳上，长虫只是“吱”地叫了一声，便迅速反应过来，以更快的速度锁定了菲利克斯。

“怎么可能。”埃里克对自己使用的魔法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自己魔法的问题，再加上黑域和梦境世界之间难以言喻的相似性，答案就只有：

“菲利克斯，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怕虫子？”

“是啊，我都和你说了。”

“这些虫子是根据你的恐惧而诞生的幻象生物，只要你克服对虫子的恐惧，它们的数量就会减少了。”

“……那你先帮我把它们的数量减少一点？”菲利克斯的语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力感，“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不怕虫子的人来了都会被吓出病吧？”

“有这么夸张吗？”埃里克探出头。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如果有虫的地狱，那一定就是眼前这番情景。

在被埃里克指明他看到的虫子都是梦境的产物后，菲利克斯的想象力更是愈发超脱了常识。

整个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虫子充斥着。就像在炎热地区，卫生条件不良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会潜伏着黢黑油亮的大蠊。

而菲利克斯脚下踩着的便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白蠕虫。

它扭动着啃食其他同类，又被其他同类啃食着，让菲利克斯通往那道散发着白色光芒大门的行进路线愈发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