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道别后，他便随着方才灵魂所去的方向离开了人间。埃里克眼馋地看着少年轻便又好用的羽毛翅膀，比起直接变成双翼飞龙，还是这样的结合更急方便。

原来人类对神明的想象还挺接近现实的。

送走神明，魔王还没开始为传递消息发愁，只见树下的仪式已经进入了尾声。

老者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浑浊的黑气。

同样穿着白袍，戴着桂冠的祭祀举起权杖，不出一会儿，黑气便慢慢地消散殆尽了。

和埃里克的猜想差不多，那团黑气一定就是没有被引导的纯粹“恶意”。而祭祀手中的权杖，一定也和菲利克斯得到的绯契之刃脱不开关系。

死亡仪式结束了。祭祀把手贴在埃里克的树皮上，准备读取神谕。

好痒。

埃里克这般想着，祭祀却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眼前的橡树沉凝片刻。

这祭祀不会是能直接感受到我在想什么吧？简直比契约魔药还灵。

埃里克马上停止胡思乱想，开始在心里快速默起方才那位神明少年要他传递的信息来。

果然，祭祀立即识别到了埃里克的仪式，在他正要默念第三遍的时候，便皱着眉拿开了手心，向站在橡树周围的人们宣布了神明的讯息。

“神明大人在脱离病躯之后果然更强大了。”

“祭祀大人也很了不起呢……”

人群散去之后，祭祀有些落寞地站在树下，贴着树皮继续道：“您果然不是祂。”

什么情况？我刚来啊？

“上一棵圣树告诉我，他会在新的身体里等我，就算举行了仪式，果然还是不行。”

“……”

埃里克不语，只是放空大脑，生怕眼前的人类拿他这棵什么都干不了的树出气。

“既然祂选择了您，我当然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安排。”祭祀继续道，“看来，您是一颗灵力更强大的圣树，我会好好侍奉您。”

祭祀就这样围着埃里克再次进行了一套他从未见过的仪式，结束了一日的供奉。

人类每天都会在圣树脚下听取神谕，但神明并非每天都会出现。

更多时候，那位神明大人只是偶尔路过埃里克头顶的天空，随意撂下一句话，便乘着金光闪闪的马车奔着太阳的方向去了。

没有人人类会比扎根于此的树更了解这片土地。

于是埃里克便按照自己的经验，向他们传达了不少信息。

如果自己生前是个合格的魔王，所见的情景大抵也是如此。看到人类的笑容，埃里克也会跟着开心。

数年过去，祭祀终于放下戒备，回答了那个埃里克每天都会在心中念叨的问题：

“这柄权杖，是神明大人赐予我的。”

祭祀一边说着，一边用洁白柔软的亚麻布轻轻擦拭权杖的宝石。

“我从没见过神明大人，权杖已经在各代祭祀之间流传了很久……我的使命也要结束了，只不过，我还没想好合适的人选。”

千万别问我，我不会看人。

“明天我会把他们带到您面前，您看中了谁，就请折下树枝，放在那人左肩吧。”

橡树埃里克唰啦抖动着，以示抗拒。但祭祀的手并未贴着树皮，反而将他的举动当成了同意的信号。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献祭开始前，树下站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两个少年在祭祀的指引下青涩又郑重地完成了仪式。到了选择的时间，他们站在树下将手轻放在埃里克的树皮上，魔王这才看清了两位青年的面容。

左边这位黑发青年他见过几次，少年总跟着一位妇人参加仪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而右边这位，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长得简直和菲利克斯一模一样。

忍不住又看了这位金发青年好几眼，埃里克果然又开始纠结。两个人他都不熟，怎么选都不合适。

干脆选菲利克斯？不太好吧，他又不是菲利克斯……但说不定是菲利克斯的祖先呢？

纠结之际，树枝竟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

阳光下淡金色的嫩枝竟啪地一声折断了，正正好打在“菲利克斯”左肩。

埃里克在心中疯狂大喊着这并非他的本意，祭祀却只是朝圣树最后行礼一次，领着两位少年离开了。

从此，埃里克再没见过原来的那位祭祀。

金发青年接替了祭祀的工作，他继续聆听圣树传达的神之旨意，引导亡者的恶意，直到那天的变故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