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关系存续期间，你会背叛我吗？”

充满不安的问题刚出口，埃里克就开始后悔。

问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智慧生物你是否会背叛我，就像担心弄脏脚的人决定出门不穿鞋一样，荒唐可笑。

“我不会。”菲利克斯神情严肃地向埃里克承诺道。

“不是因为契约魔咒，也不是因为预言已经告诉我你会成为我重要伙伴。我信任你，自然也不会背弃你。”

“……”

“怎么不说话？”

“你把我要呼吸的空气抢光了我当然没办法说话。”

埃里克挪开厚厚一叠书，摆在自己和菲利克斯中间隔成一道墙。

“那个叛徒叫埃德加，没有姓氏，是一名死灵法师。我成为魔王之后，把所有打点上下的琐事都交给他，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研究黑印和其他便民法阵上，完全不知道外面对我的评价已经如此恶劣。”

“那你对黑印的研究……”

“没有进展，只知道它和亡者的世界有关。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就研究出的成果了。”埃里克看起来有些不甘心。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埃德加会想要除掉我成为下一任魔王。如果死灵法师能接触到黑印，他一定能大有成就。

“可惜现在还从来没有亡灵法师通过三道考验的前例……别问我了，关于三道考验和黑印的细节我没办法和你解释。”

“嗯。”菲利克斯点头。

“所以，他除掉你，并且布置这么多法阵就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让他获得成为魔王资格的契机？”

“是。”

“奇迹是什么？”

“字面意思，只要足够震撼，就有可能被判断为奇迹。如果铁之城法阵里被献祭的双翼飞龙是我，那他说不定已经成功了。”埃里克解释道。

“你们魔法师还真是危险。如果魔法学院还在，说不定还能对你们起到一定约束作用。”

“我不信，不可能。魔法师聚在一起只会更危险。”

“王国向来对魔法的管理不上心，统治者畏惧魔法，民众邪化魔法。如果能好好引导，你把法阵安置在各处，帮助农人提高生产效率的梦想一定能更顺利实现。”

“呼……”

高耸的书堆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埃里克终于进入了深度睡眠。菲利克斯熟练地把累坏了的魔王放在羽毛床垫上，冷眼看着一团不知名的黑气包裹住了熟睡的青年。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只是埃里克每次入睡都太快，睡得太沉，导致他一直以为自己突然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轻触埃里克逐渐发烫的额头，菲利克斯为他盖上毛毯，又静候片刻确定他已经彻底熟睡，才抽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宝剑，推门而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屋外浓重的夜色中已经多出了些不寻常异物。

练剑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从迷雾森林魔法学院地下出逃时，无名智者带他们走的那条黑暗之路。

但这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味地逃命。

深吸一口气，菲利克斯举起宝剑，进入战斗态势。偶尔对上黑暗中那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眼睛，圣骑士都会不受控制地呆愣在原地。

只有自更深层的混乱梦境中快速脱离，菲利克斯才有机会快速调整状态，接住下一次攻击。

梦境中的伤害虽然不会对他的□□造成影响，但带来的精神打击确是实实在在的。

最初几次挑战中，菲利克斯接连在梦境中死亡。醒来后不仅头脑昏沉，甚至连挪动手指都会觉得浑身酸痛。

便只能静静地仰躺着，看着蜷缩在自己胸口沉睡的埃里克打发时间。

菲利克斯不知道这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着那间小屋蠢蠢欲动。

但这是绝佳的训练好机会，他已经能勉强应对它们的攻击，只要继续锤炼自己的意志，总有一天他能弄清这片黑暗的真面目。

背叛吗？当然不会。但是善意的欺骗和隐瞒不属于背叛的范畴。

为守护他人而存在的圣骑士，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使命。

这是第一件不为达到别人的要求而努力的，独属于菲利克斯自己的使命。

硬生生抗下躲不开的重击，菲利克斯卸力翻滚，单膝跪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手中宝剑上镶嵌的红宝石在他的视野死角隐隐发光。

眼下，这位骑士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后，和他的契约魔王说一声：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