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也这样看书吗?”
“对,如果你无聊的话就自己找点事做吧,只要别做那些能让你在梦境之外的身体也跟着动起来的事就行。天亮之前,我要看完这里的所有资料。”
菲利克斯乖乖点头。既然要选择一个安静的消遣方式,他便顺手拿起了魔王的笔记本,开始翻看。
埃里克记笔记的习惯就像他跳脱的思维一样。密密麻麻的字符间偶尔还会夹杂一两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简笔画,就像得意洋洋龙爪印,看着竟也有些可爱。
月光轻柔地洒进小屋,微凉的晚风送来草药的清香。
他们就这样肩靠着肩,一个翻书,一个翻笔记本,没人说话,却融洽至极。
长时间埋头于书页上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手绘图纸,一时间,埃里克竟没察觉到意识深处那轻轻响起的敲击声,越来越响。
“砰——砰——砰。”
在他意识到那是从遥远的现实传来的声音后,眼前的一切就这样突兀地消失了。
连同他还没看完的书,手边热茶的清香,还有菲利克斯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被无情地扯回现实,埃里克睁开眼睛,牢房的天花板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道建筑渗水留下的潮湿霉痕。
铁栅栏外,杰拉米压低了嗓音问道:
“吵醒你们了?不过在这里也能睡得这么香,也是一种了不得的才能了。”
在埃里克酝酿着起床气的当口,菲利克斯已经坐起身,穿上盖在埃里克身上的外衣,语气很平稳地站到了杰拉米面前:
“你来了。”
“嗯。”杰拉米轻轻点头,钥匙串在指尖不断旋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领主要见你们,不要吵醒其他人,跟我来吧。”
“现在?”
“他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些了。”杰拉米斟酌着用词,不愿意说太多。
“什么情况?他是生病了吗?”菲利克斯不依不饶地盘问着,完全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杰拉米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监狱铁门,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等他们两个都出了牢门,他才低声道: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了,领主那个时候……不是肯听我说话的状态。”
“我知道。”菲利克斯跟着杰拉米一路向前,淡淡地回答。
“我请你来,是认真的。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到领主。”杰拉米轻声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方便说太多,等你待会儿见到领主,就都知道了。”
“嗷呜呜!”不能说就别吊人胃口!
埃里克仗着没人能听懂他说话,干脆心直口快地大声抱怨起来。
“这么抱歉的话,干脆让我点几道菜?我的龙娇生惯养习惯了,到这里可还没吃上过正经饭。”
“没问题,你尽管吩咐,我来准备就是了。”杰拉米扯起疲惫的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真的?你可别反悔。”菲利克斯扯过杰拉米腰间的卷轴就开始默写埃里克的菜谱,搞得杰拉米以为他想趁机讹一笔粮草。
在看到菜谱只是写刁钻的菜系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保证自己会尽快吩咐城内最好的厨房准备妥当。
语毕,他们终于走出了监狱,行至铁之城主道。
日上三竿,主街却还没有完全苏醒。日光在铁之城最高建筑的边缘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映在领主住所灰黑色的塔身上。
两扇金属大门早已无声地敞开了,没有守卫,整座城市都安静得过分。
“就我们三个?”
“领主他,不喜欢有人打扰。”杰拉米解释道,“不过我会和你们一起进去,放心,这不是陷阱。”
通过第一道门后的走廊,第二道金门缓缓转动的声音在空寂华丽的宴会厅中回响着,被无限放大拉长,像一声幽怨的哀嚎。
“早安,里昂。昨天休息得还好吗?”菲利克斯招呼着坐在主厅中那个被阴霾笼罩的男人。
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