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城的牢房和这座城市的其他建筑一样，冷硬，潮湿。更不用说地牢的卫生条件显然比别处糟糕太多。

实用主义与冰冷的工业美学充斥了每一处空间，除了地面和墙壁偶尔能反射出点人影外，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

顶层的牢房只关押了菲利克斯一行人，但其他层也并不冷清。夜深后，还能听到有人在咳嗽、踱步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被金属墙壁压得发闷的争吵和哭泣，在这个巨大的金属空壳中回荡。

在金属格栅间张望着转悠了一圈，埃里克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菲利克斯身边，一卷尾巴，躺进契约伴侣的怀里就闭上了眼睛。

留给他们可以用于交流情报的时间不多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梦境空间，招呼菲利克斯进门后，埃里克便只身扑进了书堆里，将羊皮纸翻得唰唰响。

“也就是说，那条龙很有可能是你的姐姐？”

看着一心几用，早已忙得不可开交的埃里克，菲利克斯只能努力跟上他飞快的语速，试图弄清情况。

“嗯？……哦，对。根据这本图解，那条白龙一定是雌性。”埃里克又翻出了一本《解刨学与人体肌肉图解》，继续道。

“没想到我还有一个姐姐。你看到她丢下的肉块了吗？虽然我还没仔细检查过，但根据那条骨头的大小和形状，它看起来更像是动物的肢体。明天记得问问耶格尔，他一定能分清。”

“明白了。”菲利克斯挂好外套，又顺手把椅子拉到埃里克身边坐下，帮他压住了桌上几张即将被先走的散页笔记，“真没想到，这次我们还没收集到什么情报，就先被关起来了。”

“你怎么都不反抗一下，在迷雾森林的时候不还很能跑吗？”埃里克忍不住抱怨，“我都做好一起跑路的准备了，睡在这种地牢里明天醒来肯定会浑身骨头痛。”

“里昂和我哥哥一样，都是固执的人，反抗也是没有用的，不如省点力气。”菲利克斯平静地回答。

谁能有你固执？

埃里克暗自吐槽，一边翻出《双翼飞龙饮食习性研究报告》仔细查阅。

书上提到，双翼飞龙需要摄取足量的新鲜血肉，特别是在幼年时期。看着书中标注的营养不良症状已经明显地出现在自己身上，埃里克默默捏紧了手中的羊皮纸。

再这么下去，他将面临一场严峻的生存危机。

不过往好处想，他不仅成为《人类灵魂与双翼飞龙□□结合》这一研究领域的第一人。而且只要顺利活下来，就能造就魔法学术界的又一里程碑，好像也不亏。

“我还不知道，你和那个领主到底结了什么仇？”埃里克主动问道。

“我想想……以前我在铁之城暂住过一段时间，和里昂的哥哥马塞尔关系不错。”菲利克斯回忆着，“当时，铁之城还只是一个小聚落。我和马塞尔一起研究铸铁工艺，设计城市，见证了它最辉煌的发展时期。”

“后来马塞尔在一次新型铸造装置的试行实验中不幸去世。那天我不在铁之城，只是听说，马塞尔失足掉进了熔炼炉……在那之后里昂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认为，如果不是我一直鼓动马塞尔，他就不会出事。”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埃里克咧了下嘴，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想为菲利克斯喊冤。

“没办法，他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标来减轻痛苦，正好我也不介意。”

“领主还真是性情中人。”埃里克感叹，“倒也算和他那个理想主义的哥哥一脉相承。”

菲利克斯耸耸肩，不可置否。

“他这么恨你，刚才连看都不看你一眼，那我们明天怎么办？”埃里克担心道，“他不会只是想找一个把你在这里关到死的借口吧？”

“不会，要是他想，在马塞尔去世之后就可以抓我。他一定会找我们谈判的。”菲利克斯肯定地回答，“你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那条白龙再找上门来只是时间问题。”

埃里克点头答应，又提笔唰唰地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上写了好多字。

“你在记什么？”

“明天我要吃这些。”魔王把笔一甩，推给菲利克斯一张清单。

上面记录着各式各样的稀奇食材，不仅有严格的荤素配比，甚至还有几行小字特意标注着“需在正午开始炖煮”和“需剔骨取髓”等古怪的注意事项。

“你的身体还是会对新鲜血肉产生排斥反应吗？”仔细看完食谱，菲利克斯皱起了眉头。

“嗯……有这方面的原因。”

根本不是排异，反而是太喜欢了，喜欢到让埃里克害怕。

但要跟菲利克斯解释清楚实在太麻烦，埃里克干脆跳过了这一步。因为他知道菲利克斯会尽他所能为自己做到。

“我会尽力谈判的。”

“嗯，加油。”埃里克淡淡地鼓励着自己的契约伴侣，目光却没离开过那本摊开的《灵魂学》。

从前他只觉得这门魔法神神叨叨，不如炼金术实在有用，现在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字不落地认真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