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儿还不肯与我说实话吗?”刘嬷嬷陡然出声,眉头蹙起,是真的不悦了。
“其实......也没什么。”
江瑞情感经历少,遇到这么执着的情敌,心里有点不舒服,若岳不惑在,他可以要安慰、要保证,现在只能自己消化。
刘嬷嬷对他了解至深,自不会信这样的鬼话,“哥儿不说,是要我亲自去问那位姑娘?”
江瑞懵了,急急道:“嬷嬷别去,我说就是了......”
马车平稳向前,朝柳渡巷的家走去。
快到时,他才把采荇在绛云阁主动接近岳不惑,并试图在平安宴上引诱的事说清。
“岂有此理,姑爷竟救了个白眼狼!!”刘嬷嬷重重拍了两下膝盖,小主子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可能是感受到了刘嬷嬷的维护,江瑞心里轻盈了些,反过来安慰道:“嬷嬷别生气,岳不惑不会动心的,他答应过我了。”
刘嬷嬷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揪了一下,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的承诺就是路边的狗屎,爱你时山盟海誓,厌你时始乱终弃,怎能坐以待毙。
她一把抓住江瑞的手,“哥儿,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得逞,一个舞姬而已,咱们有的是法子。”
这是什么意思?江瑞被她眼里的阴狠吓到了,“我......我不想做什么,嬷嬷也别去做。”
“哥儿如此心软,岂不任人宰割?”刘嬷嬷恨铁不成钢。
江瑞生气地甩开手,“与我定情的是岳不惑,并非采荇,把心思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我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
刘嬷嬷一时情急,说话不自觉强硬,“万一叫她得逞,你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若真有那一天,也是岳不惑背叛了我,没有采荇也会有其他人,赶走一个还会有无数个,难不成我要一辈子栓在他身上,随时提心吊胆、严阵以待吗?那我的心情呢?我错过的风景呢?通通不要了吗?”
江瑞心脏跳得厉害,眼睛也红了,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和刘嬷嬷吵架,从深渊中爬出后,他对自己有很强的保护欲,不允许任何人越过他本身。
岳不惑不可以,嬷嬷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虽两世为人,却只有这段日子,叫他知道了活着的滋味,脑子萌生出很多想法,让他有些混乱,可也隐隐生出一种直觉——人要围着自己转,才不算虚度光阴。
车内的气氛,比寒冬的深夜还要寂静,刘嬷嬷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有些失神,脑海里全是他过去的模样。
出生时孱弱通红的身体,三岁时,小小一只窝在小姐怀中,嘤嘤哭泣着拒绝喝药,六岁时,扒着门缝想出去玩,却因身体太过脆弱而被拒绝,九岁起,便跟着爹娘读书,勤勉乖巧到让人心疼......
后来,小姐骤然离世,本就病弱的小哥儿哭得肝肠寸断,病情加重至不能起身。
多少回,刘嬷嬷都以为自己留不住他了,没想到,曾经需要百般呵护,才能勉强过活的小主子,竟已成长到能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是嬷嬷错了,不该这般说你。”她忽然道。
闻言,江瑞的眼泪猝然掉落,好在只有两大颗,剩下的都被他憋了回去,“嬷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能不能用我也觉得好的方式,来对我好?”
刘嬷嬷为他拭去泪痕,柔声答应,“好,以后哥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想做的,嬷嬷也不会逼你。”
江瑞被哄好了,安静了会儿又悄悄抿唇,像是觉得方才自己那番模样有些过了,放软声音道:“我不靠岳不惑吃饭,只想他真心待我,可人的心,哪是能管得住的?
若真有变数......只要他不曾害我,我便受得住。
到时候我们就回春水村,或是四处走走,我看过不少风物志,知道很多有趣的地方。”
少年的眼神清亮坦然,让人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刘嬷嬷释然地笑笑,“好,都听哥儿的,无论你去哪儿,嬷嬷都跟着你。”
江瑞点点头,忽而有些紧张,小声叮嘱:“这些打算不能叫岳不惑知道,他讨厌我与他生分。”
他信岳不惑,可也信世事无常,所以要做‘最坏’的打算。
若连最不堪的结局都能接受,往后便再没有什么能让他退缩的了——他将无所畏惧也毫无保留。
刘嬷嬷自是答应,过了会儿又问,“那个采荇......就这样摆着?”
“不必管,岳不惑不会理她的。”
江瑞顿了顿,再次强调:“女子和哥儿生存着实不易,雪姐儿的爹是村长,却差点被骗婚,江家家底雄厚,我也险些被孙九强占。
采荇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女,除非她出手害我,否则咱们就别欺负她了。”
两人在马车里说话,声大了偶尔传出去几句,坐外面的周能愁眉不展,心不在焉,过了岳府几十米才反应过来,赶紧调头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