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莎的坐席离他们很近，发现了这细微的不自然。她是西里斯执政年代出生的人类，对谢尔蒂安的认知并不多，只知道家中老人都说谢尔蒂安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

此时，在议政厅小小的混乱中，她细心地注意到大魔法师雷米起身从后门悄悄离开了，梅丽莎心中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第六感，促使她偷偷跟了上去。

只见雷米先去了洗手间，几分钟后换了一身看不清面孔的黑袍出来，没有回到议政厅，而是离开了辅政殿，沿着佣人才走的偏僻小道一路出了皇宫。

梅丽莎暗暗惊诧，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没有出声打草惊蛇，而是不远不近地跟踪在雷米身后，穿过两条街，直到进入一家位于下城区的偏僻酒馆。

梅丽莎没有犹豫，在门口买了一条便宜的头巾稍微打扮了一下，跟了进去。

此时，议政厅那边，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薇薇安耳边低语了几句。薇薇安的脸色骤变，转头看向谢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守卫突然关上了皇宫四个方向的大门，达米安没能出去。”

“什么？谁下的命令？”

“不知道。”薇薇安摇摇头。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谢知，你的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

谢知抬头，望向敞开的大门，哈维站在那里。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微微扬起头颅，一扫过去和善友好热情的态度，居高临下地望着谢知，眼神里充满憎恨。

“皇帝又如何？”他嗤笑一声，“作为管理员，我的权限远在你之上。”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根本利益上的分歧，跟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谢知立刻转身对候立在身侧的近卫军下令：“将宫廷总管哈维逮捕！”

近卫军应声而动，几步冲到哈维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可哈维动也不动。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士兵，只是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没用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打开牢门，我可以给自己无尽的财富，可是那些都是假的，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拥有再多，我也找不到任何归属感，我困在这里四年了，如果不能删除这个bug，我就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外面的现实世界，我的家人一定都在等我吧。”

“可是西里斯有什么错，你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由去杀了另一个人啊。他只不过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有一天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温度，所以有了灵魂啊。

哈维不可理喻看着他：“你疯了，他根本不算人啊，谢知，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是人，我们才是战友！”

士兵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却在最后一寸的距离上硬生生停了下来，不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中，怎么都按不下去。

“你放弃吧，谢知”哈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急不慢，“在这个世界，我如同造物主，无所不能。”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谢知身侧炸开。

谢知只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气流从耳边掠过，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环从背后套上来，像一条活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身体。从胸口一直绕到膝盖，越收越紧。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纹丝不动。

他猛地抬头，扫视了一圈议政厅。

刚才还在为他的归来欢欣鼓舞、喜极而泣的内阁大臣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虎视眈眈地怒视着他，目光冰冷而陌生。

“你们！”谢知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打开系统界面，翻到NPC档案那一栏。手指在屏幕上不敢置信地划了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的忠诚度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0”。

是哈维修改了他们的数据。

“来人！”哈维勾起嘴角，嘲讽地低笑了两声，大手一挥，“将这个冒充先帝的骗子抓起来压入大牢！”

近卫军毫不犹豫地朝着谢知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光，像是那种粗制滥造的游戏里的npc。

谢知又不死心地挣扎了两下。但他在魔法方面的造诣本就不是堂堂精灵族第一勇士、首席白魔法师薇薇安的对手。那道光环锁得死死的，他越是用力，箍得越紧。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薇薇安：“薇薇安！你醒醒！是我啊！”

然而，昔日那个爱笑的、活泼的少女此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却不为所动。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疑惑，甚至没有恨意。那是一张空白的脸，好像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谢知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怎么会这样……他们认识了十年，生死与共，征战无数，却抵不过后台数据一个小小的改动。

“既然你非要阻挠我杀西里斯，那我只能杀掉你了！”哈维恶狠狠地说，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路后的狠戾。

谢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有什么立场去和哈维对峙，因为对方说得一点都没错。西里斯是这个游戏里的一个bug、一个程序上的意外、代码洪流中的错误，那么，谢知有什么理由阻止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活命去抹杀这个bug呢？

他自己可以不眷恋现实世界，可是哈维有爱他的家人、朋友，他有大好的未来，许多的愿望要去实现。

谢知坐在那张被光环捆住的椅子上，低着头，没有再说话。议政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曾经认识他的人此刻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等着哈维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