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鱼很快卖完。

竹竿上还剩下一条，林双玉在给陈香月还秤的时候一起递给了她。

陈香月那边正忙着装豆腐，没看到秤上还吊着一条鱼，头也没回的说：“放后面就行。”说完又转过身去招呼顾客。

林双玉背上背篓，牵起陈筠，和陈香月打了招呼：“婶子，我带阿筠走啦。”

摊位上忙，陈香月也顾不上陈筠，随她俩去玩，只抽空嘱咐两句注意安全。

陈筠平日里也很少在城里逛，只是随家里进城摆摊，收摊了就回去，除了摊位附近也没去过其他地方。

这时候两个没逛过街的人凑在一起，看什么都新奇。

以往每次进城都急着卖东西，累的除了赶路什么都不想。

今天难得不累，林双玉也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四处打量。

陈筠在一旁说道：“等到秋收之后集市才热闹呢，卖什么的都有，到处都是人，挤在一起走路都费力。”

说完，一转眼又看到了一旁卖绣品的摊位。

林双玉低头看到陈筠盯着那个摊位看，问道：“喜欢？”

陈筠闻言收回视线，扬起小脑袋，语气骄傲：“还行吧。”说完不等林双玉问她，便从自己腰间解下荷包递到林双玉眼前。

“阿姐看我的荷包和摊位上的哪个好看？”想要装着不经意的模样，但语气中的雀跃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思。

林双玉看透小姑娘的心思，憋着笑，拿着荷包仔细端详，偶尔嗯两声，吊足了胃口。

陈筠等了一会儿，见林双玉不说话，有些着急，摇晃她的手要她快点评价。

林双玉逗够了小孩，才开口：“这个好看，比摊位上的好看多了。瞧瞧这稻穗，像真的一样。”

陈筠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任由林双玉把荷包给她系上。

“阿姐知道吗，节庆的时候香囊卖得可贵了。”陈筠伸出十根手指跟她比划：“两个香囊就能买下一板车的豆腐了！”

陈筠语气中带有对未来的向往，憧憬着未来：“娘说再过两年就送我去绣坊学习，到时候我每天都要绣香囊，绣好多好多的香囊，这样娘和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双玉牵着她的手，听她讲对未来的憧憬。

听她苦恼自己为什么不能立刻长大。

林双玉听着，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放在她的头顶，揉了两下，“慢点长大吧。”

……

手里有钱了，林双玉沉吟一会儿，对自己这段时间的饮食非常不满意。

许久没吃到甜味，感觉生活的苦已经具象化了。

两人站在糖人铺子前。

陈筠躲在她身后，轻轻拉扯林双玉的衣角，小声开口：“阿姐我们走吧……”

林双玉扭头看向她，“阿姐不是说带你买糖吃吗，不走。”说完扭过头继续看摊主搅糖。

她看的认真，自从来到这里后便没吃过甜味，看着摊主手中焦褐色的麦芽糖，脑海中已经感受到甜味了。

陈筠则有些不安，小小一块糖就要一文钱。平日只有逢年过节娘才会买给她吃。

她每日跟在娘身边，自然知道阿姐生活的不容易，再看阿姐这样轻易的就买了两块糖，陈筠心中觉得，阿姐花钱太不懂得算计了，连她都比不上。

林双玉自然不知道陈筠的百般想法，她一双眼睛都黏在那块小小的糖上了。

直到摊主把糖递给她。

林双玉转身，直接把糖塞进陈筠嘴里。

麦芽糖缠在小木棍上，拿着吃的时候像棒棒糖。

她的糖也放到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林双玉觉得此时她可以原谅所有人。

当她和陈筠对视上时，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异口同声：“好甜！”

在西市逛了一会儿，然后趁着时间还早，两人朝着驿站走去。

过了晌午，平地突然卷起一阵风。

林双玉眯起眼睛遮挡风沙。

风停后，她遥望天边泛起乌云，怕是要下雨。

她对陈筠说：“咱们快些走，下雨就要浇成落汤鸡了。”

两人埋头赶路，为了快点回来，没有走原本的大路，在街口拐进去穿过菜市口到驿站更快些。

陈筠没走过这里，林双玉也只是从陈清口中听说过走这条路会更快些。

拐过街口，和林双玉想象中的小路不一样，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块极大的空地，周围有一些商贩，但和西市摆摊的情形又有些不同。

林双玉脚步一顿，警惕的看向附近，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黑市。

这让她松一口气。

感觉到陈筠拉着自己衣角，林双玉揽着她靠紧自己。

“没事，我们快些走。”

下一个街口就在眼前，从街口出去很快就到驿站了。

不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但气氛的紧绷让林双玉不敢多留，想着等回去了再问问陈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牵着陈筠快速从人群中穿过。

周围嘈杂的人语让人没办法直接提炼出关键词。

低头赶路，但林双玉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周围的声音吸引，她下意识的循着声量最大处看去。

那里是一处低台，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一眼望过去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但，随着她们越走越近，声音也透过人群传到外围。

林双玉再次回头。

她瞳孔猛地一缩。

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透出缝隙，透过缝隙，她与一双暗淡死寂的眼睛对视上。

黢黑的皮肤上布满血痂，杂乱的头发上衔着一根枯萎的野草。

……

她的脚步慢下来，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与之对视那一刻在心中迸发，但她却无法言说。

只有慢下来的脚步在宣说她的情绪。

陈筠感受到，她拉着林双玉的手，仰头不解道：“阿姐？”

林双玉回神，低头对上陈筠的眼睛，眼神纯净又不解，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林双玉强扯出笑容，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很快赶到街口。

在离开这条街市时，林双玉再次回头看去，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当她回头时再次与那双眼睛对视。

天黑了大半，林双玉后知后觉的抬头去看。

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