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鸡说。
鸡说话了……鸡精?景熙心道,不对,昧的物宠应该是鸡仙。
“问你话怎么不说。”叫花鸡又问道。
景熙闻言,立刻对着那道人影俯身作揖道:“仙人,我姓景名熙,是凡界中人,敢问您可是昧仙人?”
那背着身的仙人并不理她,叫花鸡却上下打量着抱拳的景熙,腰背笔直,双腿修长,气度斐然不似常人,道:“我自然是昧,你是凡人?”
景熙看着脚下说话的叫花鸡,一时脑中短路,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界瓦解了一遍,碎渣子在她脑门上戳来戳去的。
这个幻境是昧的仇人做的吧?
“你个凡人如何神游天外去了?”一只羊凑过来疑惑道。
景熙瞧着它嚼动的粉厚长嘴,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抹笑来:“这位仙人是?”
羊道:“我是昧。”
随即鱼狗鹅猪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我是昧!”
“我是昧!”
“我是昧!”
景熙听得一个头两大,总之她算是明白了,这幻境八成是昧的仇人所做,用来取笑昧的。
她扶扶额头,连日里来的疲劳的神经竟在此刻松懈了下来。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背对着她的人一直睁着双眼,抬眸,淡淡地扫了眼身侧蓝雾:“婲既赠你去灾花,此时便不是松懈的时候。未来之人。”
不是疑问句,他的语气是很肯定的。他明确地知道景熙来自未来。
景熙拧拧眉头,此处难道并非幻境,而是真正的万年之前?可若是祁夜依有这种逆转时空的能耐又何需利用她做些什么。
脑中的混杂让景熙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绷了起来。她同仙人作揖道:“不知前辈是何人?”
“昧。”
又一个昧。
景熙看着他。
他将书扔到一旁,拂拂身上草叶,站起身子,转身,温润一笑,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又闲适自得,浑然天成着一股清白劲儿。景熙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瘦削,脆生,又单薄的面孔。
就是这么一张面孔,能让人轻而易举地代入到那白衣风采的仙人身上,绰约难忘。
她心间隐隐激荡,作揖道:“晚辈景熙拜见祖师。”
“祖师?”仙人唇齿轻启,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道,“这么说来我的想法实现了。”
昧同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景熙往前几步,听昧道:“你是修了各种越过时空的法子才让你来到此处?”
景熙道:“晚辈不知,只是睡醒后便来到了此处。”
他垂着眉眼并不瞧景熙,只微微摇头,手一挥,一股亮晶晶的粉色气体便将景熙包裹了彻底,她顿时脑门发热,实话实说道:“我是被人坑害推下深渊才来到此处的。”
景熙说完,粉色气体自动散去,她才恢复了正常。
“嗯。”昧微微笑笑,“在我面前要说实话。”
景熙:“……”
“这样我才好帮你。”
景熙抬头瞧他。
昧让景熙详细描绘了一番那深渊四周之景,便猜出了是为何地。
他轻声道:“世有三界,是为天地冥,以圣山为阻,又称二域,是为上域、下域。天界自成一域,地冥二界轮回往生,贯通生死,又成下域。天域之神,自然化身,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与川山同洁,不失不忘,神心纯粹;下域众生,苦海沉浮,不得求仙成道,不得脱离苦海,数次轮回饱受生死流离之苦。”
景熙听着昧念经似的介绍三界,心中明觉了他走出圣山的缘由,当真是令人钦佩,又听他道:“而三界两域之外还有几处所在,至于你所到之地,想来是鬼蜮深渊。”
景熙眉头一簇:“鬼蜮深渊?”
昧颔首:“天道的心脏腹地,传说它在地下的地下,一片虚无之中。”
天道的心脏?话说得越来越迷糊,在景熙的想象中天道是至高无上的一片虚无规则,怎么会像人一般拥有心脏。
她想继续追问,可眼前的场景蓦然变了。
这是一处苍山之顶的云端,浮云不遮青山,向下一望便能全览潺涧溪流。
景熙坐在人群中,一身云衣,似乎融进了仙人之中。
“今日讲道,煌怎么迟了这么久?”
“谁知道,以往煌迟到了,玥恨不得当即冲上台去抢,今日怎的玥也不见了。”
“我猜他俩好上了!”
“谁跟谁,你说他俩!绝对不可能!两人天生的对头,平日里挣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被天道不知劈了多少次,怎么可能好上。”
“他俩若是好上,那必定是日月颠倒,阴阳错乱了。”
“……”
景熙沉默地听他们讨论,也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地是一处生动似真的高自由度幻境。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团团闪着光芒的浅蓝色气体从四面八方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