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它已经遮蔽了半大的天空。浅淡朦胧的色彩像一首蓝调小曲,悠悠荡荡地飘了过来。
一头戴艳红珠宝抹额,身穿赤红衣装的仙人指向空中,疑惑道:“苍穹之上是为何物?”
众人循声望去,见此一幕皆是紧张起来,纷纷议论道:“此物竟能在天界扩散,恐为不妥。”
景熙也抬头望去,眉头一蹙,昧仙府中的蓝色气体?
她的心头一跳。
不,不该说是她的心头一跳,应该说是这具身体的心头一跳。
景熙知道,她所“附身”的仙人也想到了这一遭,于是一道纤细带气的女声从她口中发出,是一个独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音色:“你们瞧其色泽,眼熟否?”
有人接话道:“眼熟,眼熟……活像是昧平日里研究的那些物件儿!”
又一人愤愤道:“今日讲道昧并未至此,恐与他脱不了干系。”
“净生事端,闹得这般大他就不怕天道降罚吗?”
“他怕些什么,他是虚无化身,较我们而言离道更近,更能堪破天机,说不定他此番做法就是顺时而为呢。”
“顺时而为……”景熙反复掂量着这个词,不知为何,她忽地有些心慌,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让她的心缺了一块似的。
“我去寻他瞧瞧。”一穿着雍容,满身满臂都是珠宝玉石的仙人道,“如何能闹出这些事来。”
话落,他陡然消失不见了。
景熙所附身的仙人也将袖袍一甩,瞬移到了昧的仙府前。
她立于云端,向下俯去,四敞大开的府门透出内里杂乱无章的情景,排排书架倒塌,书本扬了一地,大锅碎倒,不均匀地裂了多半,歪歪扭扭仰倒在地,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洗劫。
最扎眼的莫过于地上的两具不明身份仙人。
比她先行到来的仙人已然冲进仙府中,将两具仙人翻了过来,露出他们的脸。
“煌,和玥?”景熙听到她忧心忡忡这么说了一句。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仙人,他们奔上云梯,进入仙府,全都聚在昧的仙府中。
“伤亲戕友,祸乱天界!他是要叛逆天道吗?!”
“我等前去圣山告他罪孽去!”
“对,告他去!”
众仙一时群情激奋,皆言前往圣山。可还有有理性者。
一人道:“你们且一想,若昧真的做错,缘何天道劫罚不曾落下,他这般做必是有所授意。”
一些人沉默,又一人道:“不论何种授意都不能伤害同僚!何况我并不信天道会降下此等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旨意。”
说完,他大踏步向外跨去,一些人跟上他的脚步:“焱,我们同你去!”
“他们做他们的缩头乌龟,我们去做我们的。”
那被称作焱的男仙颔首“嗯”了一声,一众人呼啦啦向外而去,未走几步,那方才为昧说话的仙人却叫住了他们:“诸位一等,此事蹊跷不可莽撞!”
“不若再商讨一番,将煌与玥唤醒后重议此事……”
吱吱嘎嘎,吱嘎吱嘎,地上忽地传来诡异的声音,像夜半之时有人在木制地板上僵硬地匍匐,四肢爬行。
仙人的话逐渐熄了下去,她警惕地看向地面,只见原本安稳躺着的煌和玥正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上爬起。
他们的四肢扭曲,脖子东倒西歪,面无表情地从地上一段一段站了起来。
氛围一时诡异起来,不再有人说话,像是被震住般只是在原地瞧他们。
有人小声问:“这并不是煌和玥吧?”
“不像,难不成是昧给我们变人界的戏法瞧呢?”
“肆行非度!不论如何都要让圣山处理他!”
“……”
“咚!”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他们,与此同时,一圈圈荧蓝色雾气如波纹状飞快向众仙渡去,其间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攻击性。
可这对些天生地养的仙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他们甚至未将这排山倒海的力量放在眼中,只是随手撑起一片防御,波纹便被打了回去。
“果然是凡界的变戏法。”有人鼓掌高兴道,“你们瞧还能炸开呢!”
话音未落,那些气体陡然穿过了防御,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众人的鼻子,一些反应快的先行一步离开了此地,可是他们发现,无论他们逃到天涯还是海角,各处都充斥着这种蓝雾,防御不得,攻击不散。
他们无处可逃了。
云端上的“景熙”也被蓝雾包围住了,她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成掌抬起,七色彩线便浮现在身前,她闭了眼,景熙的眼前便骤然一黑,耳边是仙人强进有力的心跳声,无端地让人心慌。好在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一个繁杂的红色法阵发着朦胧的光晕出现在了黑暗中。
七色彩线相互交结,将阵法紧紧束缚起,骤地,阵法破裂,她睁开了双眼:“圣山。”
依旧是那副少年嗓音,却平添了几分苍老的肃然。甩袖间,她们出现在了圣山之前。
昧手中攥着两颗带血的珠子,他纤细修长的指节灵动把玩着它们,似乎在悠闲地搓两个核桃,而不是两位神仙的眼眸。
昧见人来,便看向来人,露出了全然的一张脸。该怎么描绘此时的他,艳气、鬼气、仙气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横冲直撞,他的眼角渗透着几缕艳红的血迹,苍白的面皮便平添着森然的诡谲,可那一身至纯至灵的仙气又是如此的温柔。
他脚下踏着两具交叠的身体,一缕又一缕的金气向他身后漂浮的灵塔冲去。
景熙蹙眉瞧着那灵塔:“九层灵塔?”
“灵。”他唤出了声,“你是理解我的。我们同样的理智,同样的智慧,同样地想要拯救下界于苦海,不要阻拦我。随我下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