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虽不能与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解他的心思,可也将此猜了个七七八八,冷笑一声,半敞着折扇将手心一拍,走向前去。
此处议厅可容纳百十余人,修真界叫得上名字的各门各派掌门长老都在此处。这么大的阵仗足以见得赵无印的辛苦诚心。
众人的视线全都落于景熙一身,或忌惮,或好奇,或打量或审视,总之于景熙而言,不论这些人站在哪一方都毫无意义。她只需要拔出这把剑,向整个修真界证明祁夜依就是祁夜依。
景熙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众人面上,手指一勾,漂浮在身侧的九州同顷刻入手:“诸位可看好了!”
话落,长剑被拔出,锋利的剑身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熠熠光芒,而它的身侧是比剑更为锋利的人,如同九州云端之上矗立的棱棱山巅,俯仰之间锋芒毕露。
“他,他拔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失言喊了一声,只听众人静了一瞬,一人忽地抱拳俯身,道:“我新灵派愿为剑尊大人效犬马之劳!”
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一个俯身表示衷心。
“我风云门愿为剑尊大人效犬马之劳!”
“我君子庭愿为剑尊大人效力!”
“……”
“我等愿为剑尊大人效劳!”
落后一步的赵无印惨怛着一张脸,听着众人的齐齐呐喊之声,脚步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岳紫灵上前一步,扶住了赵无印,拧眉道:“师父……”
赵无印面色怔怔看她一眼,又怔怔地看“祁夜依”一眼,他知道,他输了,他输定了。
输定了他就该让出掌门之位了。
他踉跄了两步,瞧着回身的“祁夜依”,一手引剑,一手持柄,光影交叠在他的身上,辨不明神色。
他狠叹了口气,颤抖着略微佝偻的身子,道:“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弟子愿赌服输。”
“掌门师兄!”林冶快步跨上前,这位向来遵守规矩的老者此时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却是违约,“不可啊!”
赵无印摇摇头,将他伸来的胳膊推开。
林冶见赵无印已下定了决心,知晓自己再劝阻也无用了,于是心下一狠,道:“我这条命是师兄救的,师兄若执意革去掌门位子,这长老,师弟不做也罢!”
“师弟……”赵无印枯败的眼眶聚起了神采,他抓住林冶的手,连连道,“好,好,好师弟!我果真没有看错了你。”
一旁凌剑宗众长老听此觉得不是滋味,却也未说什么。
赵无印和林冶修为无碍,名声亦算不得有损,离去凌剑宗,更有好处供他们栖身,哪怕开宗立派,以二人的身份亦会有源源不断的弟子前去。
只是相对于他们,众人更愿追随祁夜依这位当时最强者。
景熙将剑回鞘,懒得看他们兄弟情深,冷漠质问道:“赵无印,告诉我你身后之人。”
赵无印眸光一闪,反问道:“剑尊大人这是何意?”
景熙道:“赵无印,我只是疑惑你为何如此坚信我拔不出九州同,也为何敢认为我拔不出九州同?”
赵无印一时回答不出,林冶吹胡子瞪眼气冲冲道:“祁夜依,你已害我师兄失去掌门之位,沦落至此,不放我们离去还要杀了我们吗!”
景熙闻言,挑了挑眉。左右祁夜依的事情,她也没必要再干涉了。
众人散去,赵无印将掌门印牌交由岳紫灵,与林冶下山而去。
景熙一人站在主殿前,数百里云雾缠绕的阶梯在面前尽数铺展,赵无印回望一眼,彻底消失了身影。
于徽晴走至她的身旁,侧首微微一笑,耳畔绢辫也随之一动,活泼秀美。
二人被包裹在一个结界之中,景熙蹙眉看她:“于长老何意?”
于徽晴淡笑一声:“并无他意,只是师叔此番行为可是不道德的。”
景熙心中骤然一惊,她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如何能让她认了出来。
面上,景熙依旧稳如泰山,将笑颜一展,又将折扇一敞,端出祁夜依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于长老所言何意?”
于徽晴笑笑,道:“一个能拔出剑的魔修徒儿,若你真是老祖,你就该带领我们共同剿灭魔修,维护天下太平了。怎会像现在这般无所言语。”
景熙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面上仍是一副笑颜。
于徽晴见她这幅淡然模样,眼中笑意愈发深了,道:“师叔,徽晴还有一事告知,不知师叔愿意能否?”
景熙眉头一跳,突然涌上了一股不安的预感,她将身前的扇子晃了晃,淡定道:“虽说本尊不是你的师叔,却也毕竟是你的祖宗,你若想说,我也该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