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的天恢复了以往的晴朗,春日的气息复苏,漫山遍野拢上了一层浅薄的绿色,远远望去,毛茸茸的。
景熙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熬过了凛冽的寒冬,一醒来,鼻尖都是暖烘烘的春气。
她沉默地坐起身,瞧向窗边——偌大的窗子开得十全十足,窗外柳树脆生生的嫩枝生着新绿嫩芽冒了进来。
可那一道蓝襟身影却将一切都变为了陪衬。
祁夜依坐在那儿,满身矜贵,滚烫的茶水递在唇边,氤氲的热气便扑了满脸,虚虚地描绘着他眉眼的轮廓。
他眉眼中闪过一笑,轻手将茶放下,看向景熙:“醒了倒也不吭声,小景。”
景熙不说话,掀开被子起身,活动活动颇为僵硬的四肢。
良久,她问了句:“此处是什么地方?”
她观察屋内陈设并不简单,多是些名贵珍奇的物件儿,却也未曾在缥缈峰无边涯见过。
祁夜依轻抚那柳条,温声道:“长楚。”
长楚吗?景熙从空间中拿出一身藏蓝衣袍,披在身上,几步坐到了祁夜依身旁。祁夜依挥袖,一个茶杯稳稳当当出现在了景熙面前。
他将玉壶拾起,轻轻晃动,向那空茶杯中倒去,哗啦啦的流水声在耳侧响起,景熙出神地望着这杯漂浮着茶叶的茶水。
“长楚名茶德品,嫩芽掐了尖做的第一批春茶,太后命人送来的。”
景熙顿了顿:“我们在宫中?”
祁夜依颔首:“嗯。”
景熙蹙眉:“为何不回凌剑宗。”
祁夜依将玉壶放下道:“他们说你是鬼修,要我杀了你。”
“是吗?”景熙苍白的脸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我还真该谢谢你了。”
祁夜依沉默,室内的空气分外冷清。
景熙望向窗外,青天、浅云、胧山,一连而下,像一副初生的画卷,全世界都在冒着新绿,充斥着源源生机。
她敛下眉眼,收住所有的心事,轻声道:“春天到了,山上的小花开了。”
祁夜依怔了怔神,问道:“嗯……这般好的天气,小景想去踏青吗?”
踏青……景熙收回视线,摇头道:“算了吧。”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陪她踏青游玩。
祁夜依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敲门声响了,门外传来宫人的询问声:“祁夜仙长,太后娘娘命我等前来问询景仙长今日状况。”
景熙听来人这般话,径直拉开了门,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道:“带我去见她。”
“景仙长,您醒了!”为首宫人喜不自胜,俯了一礼,应道,“是。”
景熙跟着他们出了门,路未过半,景熙问她:“我醒了你为何这般高兴?”
她道:“回仙长,我是为太后娘娘高兴。仙长昏迷这些时日太后娘娘日日派人来问询,除却每日与陛下待在一处,便是在佛堂跪拜了半月有余,就期盼着仙长能早早醒来。如今仙长醒来,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她说着将两手并在胸前,圆圆的脸笑得开心又活泼。
景熙也随着她笑笑:“你是她……太后跟前当差的?”
宫人点头:“嗯,幸得太后娘娘恩宠,我如今已是太后跟前一等宫女,连陛下身边的小太监见了我也要叫一声姐姐。”
景熙听她上扬的语调,微微摇头,还是个实心眼的,景熙又问她:“我昏迷半月了吗?”
她回道:“回仙长,不止半月,祁夜仙长带您来之时是我轮值,而今您醒来依旧是我轮值,中间隔了两轮,这是我轮值的第三次。”
她默默算了算,她们四个大宫女三日一轮值,那一轮就是十二日,两轮就是二十四日:“您昏迷二十五六天了。”
昏迷了这么久吗?景熙叹息,怪不得一觉醒来春天都来了。
一众人走了不久就来到了太后寝宫,景熙跟那宫人进去的时候张书晴正蹙着眉头在看奏折。
小皇帝瑟缩在一旁,屋内的气压很是低沉。听到声音,他偷偷抬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晃动。
张书晴也看了过去,目光触及到景熙的一瞬,蹙紧的眉头松了,她将奏折放下,快步走到景熙面前,挽住她的两手,道:“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你的身子……”
景熙抽回手,拱手行礼道:“多谢太后多日收留,如今我已醒来,再待下去恐生劳烦,故特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