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觉得这样花哨张扬,非要用法术藏起来,又觉得别扭,就干脆做张面具戴上。”想到此处,洛凕倒觉得些好笑,别人一片好心,他居然还嫌弃,“墨先生拿我没辙,干脆帮我擦擦眼泪,挥手把我赶下山了。”
宋云轻将视线停留在洛凕眼角,就这么看了许久,冷不丁道:“很漂亮。”
洛凕脸色一愣。
这孩子突然说些什……
他木了一会,要掩饰什么似的,哪怕知道宋云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没去看,转而把脸偏到另一边去。又好像正在下方的火池就算隔得远也能燎上来,烘得他耳根发热,火光映得他脸红。
洛凕再清清嗓子。
“……我刚逃下来时,还在想我终于解脱了,再多的我都不管了。”他兀自苦笑一声,将宋云轻的手握在腿上,捂到手心里,“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放不下。”
有人因他的承诺而真的愿意等他,乃至也许早就猜到结果也愿意放手。他每每想起,又要如何才能置之不顾。
他终究还是不想辜负的。
宋云轻默不作声,只是将洛凕冰凉的手同样握紧了。
“所以后来恢复一些,我就跑去四处游历,想办法解这寒毒。”洛凕说着似想起什么来,笑得怀念,“在辰泽游湖,捡到了离家出走的岳丛荫。回原岭时,在乌篁山庄外捡到了偷溜出门的柏楦和夕华。”
他至今记得,在红枫林里从妖兽口中救下的那个倔强女孩。
满头草叶狼狈得不像样子,却也无论如何不肯回家,二话不说就拜他为师,成天跟在后面吵闹。抱着一柄生辰时姐姐送她的剑,句句不离地炫耀,誓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惩恶扬善,护辰泽一片安宁。
还有那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即便半夜只身跑进山里,嘴上拌嘴也不见停。
可他们自始至终手紧紧牵在一起,仿佛生怕转眼找不见对方。就算被送回乌篁山庄,这二人也依旧嘴硬。最终才先后松了口,是想结伴去看传说中的溯云巅,是不是真如传闻一样通天入云,宛若仙境。
说到此处,洛凕转而停顿了一下,神色微暗下去:“还有……”
“李念卿?”宋云轻问。
洛凕轻轻应了一声,道:“壬氏本是李氏旁支,当时的李殿主又和老庄主是至交好友。他听老庄主提起,便想将独生女也交给我学剑。”
那的确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好像从来没有过烦心事,对什么都好奇得紧,总是笑着的。也是因此,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也对那天真的外皮下究竟藏着什么一无所知。
“根骨极佳,天资聪慧,是连我都吓了一跳的奇才。然而……”
李念卿解开涸渊的封印,导演了一场乌篁山庄的灭门戏码,利用壬月仪为她所谓升仙铺路,骗五家围剿来做万人血祭。一切种种,仅是为了一念求知。
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栖梧庄在这其中不过是被瞒骗。”洛凕浅浅叹道,“所以我希望他们是清白的。”
于是他才来到了这里。
“……走吧。”
洛凕不再多说,径直起身,手腕上的镣铐应声坠地。一阵当啷作响过后,他捋捋衣袍,朝宋云轻伸出手。
“……去看看我以前做过的好事。”
*
那两个守卫本还在胆战心惊。
为何头顶的笼子只关了两个人,这两人话语间却好像在和第三个人说话。而那两人说的话虽听不太清,但字里行间什么老庄主,什么李念卿,什么栖梧天师,随口拈来毫无敬畏之意,更是叫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但还不等他们想明白,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响动。
锁链掉落的声音。
还未转身,就有一人在他们身后带着笑意问:“我记不太清,还得烦请二位告知一下,这里是第几层?”
两名守卫头都不敢回,支吾许久才有一人答道:“第、第、第十六层……”
“多谢。”声音更近了。
扑通两声,两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洛凕拍散手中残留的红烟,低头确认过两人已经没了意识,兀自嘀咕道:“怨气在这时候还挺有用,否则就只能打晕,但万一下手太重了把人打残……”
“……”一旁宋云轻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