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观庙前头就两个人。一个白的一个黑的,看着年纪轻轻眉清目秀,手无寸铁弱不禁风,并排坐在门前步阶上,白的还倚着黑的的肩。
见这一帮人围了过来,白衣人倒丝毫不慌,还看上去颇为欣喜。他起身拍拍袍子,面带微笑甚至不曾抬眼看人,只长舒一口气,自顾自喃喃道:“唉……终于来了。”
黑衣人也紧随其后站起身来,目光冷峻扫过面前众人。
“来者何人!”男人长剑一指,提起气势震声道。
白衣人反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回头确认什么似的往庙堂里看了看,才一耸肩,忧虑叹道:“看来过去太久,没人记得我长什么样了……”
“大胆妖孽!在念叨什么妖法呢!”老道粗毛拂尘一甩,尖声喝道。
白衣人无视老道,不紧不慢抬眼看向男人,随口似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被这般语气直问姓名,男人眉间一拧,但又为在百人前维持威严,便高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栖梧庄庄主,壬定天!”
“好,壬定天。”白衣人友善笑道,“好土的名字。”
老道眉毛都要立起来了:“磨磨唧唧!我们庄主宽宏大量不屑于你计较,还不快报上名来!”
“是、是宋云轻!”此时后面人群突然有人叫了起来,“他旁边那个是宋云轻!”
一听这名字,本来安静等着壬定天问话的一众宾客顿时炸开了锅。
那看着没什么厉害的黑衣人,居然是前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宋云轻。一时之间,在场修士皆开始畏缩,无一人敢上前。接着也不知是谁起哄,叫道贼人在前,请壬庄主出手替天师讨回颜面。
壬定天脸上也诧异起来。这人要真是半年前在天择殿炸了栖梧观、还伤了李殿主的那个宋云轻,那光凭他怎么可能降得住。却回头一看见已无路可退,他只得咬紧牙关,双手握剑硬着头皮上前。
宋云轻正神色不爽想要动手,却被洛凕按住了。
洛凕笑得生无可恋,叹道:“家门不幸啊。”
枉他还稍微期待了一下。
他倒忘了宋云轻刚从天界下来时可闹了不小的动静,跑去天择殿炸了人家天师观不说还跟现任殿主打了一架。但再怎么说,眼前这堂堂栖梧庄庄主,未免也太窝囊。
心底暗暗又是一叹,下一刻,一柄金枝银杏所绕之剑现于洛凕手中。
壬定天还没看清发生什么,手里的剑已断成两截,迎面一柄剑首正中他眉心,将他击倒在地。紧接玄黑剑刃贴着他的脸擦了过去,钉入他身后地面,而洛凕手臂往剑柄上从容一架,弯腰笑看。
周围几百个人一下子没人再敢出声,不少人还往后撤了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壬定天一动不敢动,声音有些打颤。
“我?”洛凕笑得和善,“我不是人。”
壬定天:“??”
见庄主落败,所有看戏修士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是谁大喝一声一起上,众人见难逃一仗,皆架起兵器,绕过壬定天蝗虫一般涌了上来。
可一群人尚未摸到洛凕的衣摆,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将人尽数震开,龙啸震耳欲聋。白龙自金光中显现,金瞳怒而圆睁,长尾一扫,把洛凕周身十步以内清了干净。
洛凕眼疾手快兜住呲着牙要冲去咬人的龙头,手在那颗要比他整个人还大不少的脑袋上安抚轻拍,语气也慌了神:“澜儿!澜儿!冷静!好了好了,没事,没事……”
白龙被箍住嘴,只能从喉中发出阵低吼,眼睛还死盯着跌坐在不远的壬定天,俨然不把人撕碎不罢休的意思。
“先不急,我留他还有事。”洛凕缓声安抚道,“之后再说,好吗?”
这语气似有奇效。只在话音刚落,白龙那竖成一条线的瞳孔立马圆了,喉咙里发出道呜咽似的声音,听着很是委屈。
洛凕这才松了口气,把龙嘴放开。
却紧接着白龙又一头拱来,舌头往洛凕脸上一舔,把人舔一趔趄。
“好了。”洛凕习以为常地擦擦有些湿漉漉的脸,这才有空打量一圈周围满地四仰八叉的人,“先解决眼下的事,一会你想舔多久都行。”
这孩子,自从他恢复记忆,就更喜欢变回条龙黏在他身旁。往枫火莲台那莲池里一盘,水都快涨到岸上,更不用提白莲也被压得乱七八糟。可洛凕又拿人没辙,姬瑾也没放在心上,便只能任这小龙崽子撒撒性子。
而周围的人,也不知是被眼前这条白龙镇住,还是被洛凕刚刚一番话唬住,这么一会,竟愣没一个爬起来,各以各的姿势在地上呆若木鸡。
“劳烦各位。”洛凕转而一笑,对众人说道。
“潜入栖梧庄行刺庄主、毁坏栖梧天师像、打伤一众家主掌门,这等罪行,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吧?”
他收起剑,举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