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吃醋？他说他会吃醋是什么意思。卜雾试图从自己活了二十多岁累积的认知中找到答案。吃是动词，指咀嚼食物并将其吞咽至腹中，醋是一种调味品，一种液态调味品，呈酸味，一般由粮食以及糖类，酒类发酵制成。由于唐朝的某个典故，吃与醋这两个字连在一起，成为嫉妒的比喻词。

但吃醋这两个字从李祠昇嘴里吐出来，让卜雾一时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吃醋？是她听错了吗，还是说其实他是在说外语，只是刚好和吃醋同音，亦或者是他的普通话不好，听起来像在说吃醋。

她呆愣愣地盯着某处，瞳孔涣散，嘴巴微张，一副大脑运行内存空间严重不足的样子，卡壳似的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啊……嗯，嗯？”

在说教和卜雾打架的学生的李峥嵘，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驻足在原地不动的二人，他耳力不差，自然听清了他们的对话，看着卜雾像二十世纪初推出的塑料机器人般呆滞的模样，她偶尔机械地眨眼，没能回应他弟弟的另类告白。

他眉头紧锁，明明主角不是他，为什么他会尴尬，面无表情地拽着学生进了办公室，自觉地给这两人留下安静的空间。

半晌，眼前的地板砖突然多了几根洁白的手指在晃动，吸引她的视线，将她从粘稠沥青状的思绪中拉出来。

卜雾视线对上手指的主人，看着李祠昇浮起害羞红晕的红扑扑脸颊，还有那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的浅色眼眸，他的眼睛太亮，太直白，那毫不掩饰的爱意盯得她心尖疼，又闷又涨，让人不知所措。

李祠昇抬眼望向卜雾躲闪的视线，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忍下去，但他低估了卜雾对他的吸引力，她不经意间的举动就能让他焦躁不安，他没耐心再等下去。

“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把你当作弟弟。”

卜雾无意识地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月牙形状的痕迹，她没想到李祠昇这么快就捅破窗户纸，谁刺激到他了吗。

听到卜雾委婉拒绝的话语，李祠昇没有露出难过之色，昳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白嫩的脸颊凹进一个小涡，语调如往常般平淡，“那就从不把我当弟弟开始。”

卜雾表情为难，食指下意识扣了扣大拇指甲盖旁边的死皮，纠结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不明白。”

“可能因为我们很像。”

闻言，卜雾失笑，她全身上下没一处和李祠昇有相似点，如果不是这次在无拘小镇相遇，他们已经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是平时太关照他让他生出什么错觉了吗，她回想往日对李祠昇的一些举动，也没有干过什么过分亲近的事。

她眉头微蹙，要拒绝的话还是说直白点比较好，她斟酌着用词，道：“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抱歉。”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李祠昇没有幼稚地缠着她答应，而是依旧认真地看着卜雾，“希望你能考虑我，考虑多久都可以，在得出结论之前，不要推开我，可以吗？”

看着李祠昇认真告白的脸，卜雾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付梧三年前跟她表白的神情，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此刻她却不由自主地在李祠昇面前回想起了付梧。

他们两个人的话同时在她耳边重叠。

“小雾，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包容你的所有，我会尊重你，希望你的生活里能有我的一部分，希望你能接受我。”

“希望你能考虑我，考虑多久都可以，在得出结论之前，不要推开我，可以吗？”

卜雾叹了口气，她是个很理智的人，但她也没办法对真诚的人狠心，望着对方那双真挚的眼睛，与其说是无法拒绝，不如说是她其实也在渴望会有人对她真心。

“……我会考虑看看的，在我确定自己心意之前，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吧。”卜雾垂眼，纤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眼底复杂的情绪，小声道。

一只微凉的手牵上她抠破皮的手，卜雾惊讶地抬眼看向李祠昇，他眉眼弯弯地笑着，手指间的力度轻轻使劲，将她的掌心与自己贴近，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牵引着卜雾的手朝自己唇畔靠近，往她受伤的大拇指吹气。

凉风吹拂在自己火辣的伤口上，卜雾不可否置他的举动确实缓解了那轻微的疼痛。她缩回自己的手，又抬起手，趁李祠昇没反应过来，狠狠地朝他眉心弹了个脑瓜崩。

见他吃痛地蹙了蹙眉，漂亮的眼睛含着水光，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瞄了一眼李祠昇眉间浮现的红痕，卜雾微微一笑，温柔道：“我可没让你得寸进尺啊。”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不疼，姐姐以前也这样给我吹过不是吗？”李祠昇语气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先道歉了。

以前？应该是小时候吧，卜雾记不清自己那个时候对李祠昇做过什么事，她只记他很黏着自己，她去哪玩身边都有这个小跟屁虫，她也乐意他跟着自己，因为他那时候起就长得精致漂亮，她看着心情好。

见卜雾沉默着不说话，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李祠昇便明白她不记得了，他嘴角弯起苦涩的弧度，声音沙哑，喃喃自语道：“什么都只有我记得，姐姐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