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话从头顶飘落下来,没有温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卜雾抬起头,胆怯的视线对上面前神情平静的警察,点了几下头,面上表示自己接受盘问。心里在想,关于昨晚的事,他们知道多少,知道她来学校找吴彦宣了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警察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卜雾,用浑厚的嗓音缓缓道:“罗佳月同学,你和吴彦宣同学关系怎么样?”
“我们是同桌,关系不错。”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卜雾一顿,脑海立即出现两个选择,放学后在奶茶店谈话和知道他要自杀后追着赶来学校,她选择前者,她不确定警察知不知道自己来了学校,卜雾不打算主动让他们知晓。而且昨晚她也确实没见到吴彦宣,只听到了他的声音,所以并不算撒谎。
“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奶茶店吃了些东西,我弟弟也在。”
“你们有聊些什么吗?吴彦宣同学最近有没有表现异常?”
“不太清楚,他平常挺安静的,警察叔叔,吴彦宣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警察抬眼注视着对面脸色苍白,表情充满担心的女学生,她眼神清澈,没有说谎应有的躲闪,直直地与自己对视。
“是的,他现在在医院,其他的不方便透露。”
警察又问了些其他问题,卜雾根据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不出错地回应几句,便结束了盘问,班主任让她回教室叫其他同学过来。
左脚刚踏进教室门口,卜雾还没完全走进教室,便被数十双空洞的眼睛紧紧凝视,她本能地僵在原地,过了几秒,她走到班主任让她叫去的同学面前,那些视线随着她的移动,寸步不移地黏在卜雾身上。
“班主任叫你去406。”卜雾低垂着眼帘,看着正抬头面无表情地回望自己的同学,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同学点了点头,起身离开自己位置,卜雾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些盯着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沉重,如潮水般朝她压来,吴彦宣消失的消息在枯燥沉闷的教室里就像一滴水落在滚烫的油锅里一样炸开,他们天真残忍地好奇这件事是否能让他们得以喘息。
最终是她的前桌往后侧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虽是用气音说话,却清晰得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吴彦宣死了,你知道吧?”
卜雾皱眉,道:“他不是在医院接受治疗吗?别乱传谣。”
“怎么可能,王潇亲眼看到他被装进裹尸袋被抬走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真的吗?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这个消息。”卜雾回想起警察的话,确实,他并没有说吴彦宣还活着,只是说他在医院,或许是在尸检。
前桌的同桌也跟着侧身看向她,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魏琪刚死,吴彦宣就跟着死了,你们三个不是玩得最好吗,他们死了,你为什么不知道?”
“对啊,班主任第一个叫的就是你,这不是犯罪嫌疑人是什么?说实话,你就是凶手吧。”
看着前面那两人一唱一和,卜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也带笑,用话把他们刺了回去,“你们是蠢猪吗?同桌消失在学校里不找他的同桌找谁?脑子不用就捐给烧烤店,当猪脑用来锡纸烤了都比放你们头里有价值,转过去多读书吧,两个蠢货。”
本就面色如土的二人脸上浮现出恼怒的涨红,像灰白色的纸人脸颊打上红彤彤的胭脂一样诡异。
他们是转过身了,但话却没有随着转身消失,他们故意用让卜雾能听见的声音侮辱她,声音越来越多,分不清谁是谁在说。
“该不会是因为班长他们是三角恋关系吧?天呢,都整出人命了,这么刺激吗。”
“班长是红颜祸水啊。”
“她该小心他们晚上会回来追魂索命找她分清楚谁才是她的正牌男友才是。”
“哈哈哈哈哈,过分了啊。”
“这有什么,有次周末的时候还看见班长穿着裙子和他们在公园里玩呢,平时在学校打扮得像个灭绝师太,离了学校就成交际花了。”
“诶,我有印象,你们知道有后续的吗?班长她妈来了,她妈跟个疯子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拽着她用剪刀把她裙子剪烂了,都给班长划流血了还不停,被魏琪和吴彦宣拦住,班长才跑掉的。”
“……班长有点惨吧。”
“是有点,不过还不都怪她自己,知道自己妈是什么德行,还这样穿着裙子出门和男的一起玩。”
“对啊,别同情她,难不成你也想变成吴彦宣和魏琪一样的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护花死者才对吧。”
“别这样……我不说了。”
“别帮她,小心下个护花死者就是你。”
“……”
这些话如同细针一根根扎进卜雾的耳膜里,听得她都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这些话,她现在只想一把火烧掉整个教室,烧死这群青春期的死猴子。
同时,卜雾庆幸是自己听见这些话,要是罗佳月没有被自己代替,不敢想她此刻会多心如刀割。
“说够了吗?有完没完。”
卜雾站起身,声音很平静,她走到前桌旁边,抽出他桌面上最厚的书本,在他迷茫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朝他脸上砸去,很响,像燃完的鞭炮扫成堆,时不时会突然炸一下的声音。
啊,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叫家长吧?卜雾苦恼地思索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拿书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