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沉的脑海清醒了些许,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牙口有这么好吗,还是这些手太脆了?而且她怎么还活着,明明全身上下的骨头没剩下一块好的。
她怔怔地睁开眼,无视压制着自己的无数双手,猛地甩开攀附在自己手臂上的鬼手,它们居然轻而易举地被自己挣脱了。
卜雾好像明白了,自己越反抗它们就越弱,可是自己开头反抗的时候怎么对它们没有半点用,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只好压下这一疑点,专心对付这些鬼手。
抬眼望向明亮的406教室,卜雾挥动手臂,赶走那些准备再次扑过来的鬼手,虽然浑身上下都很痛,但她还能动,能感受到自己的力气以难以理解的速度快速恢复,不断累积,甚至比她体力最佳时刻的力气还大。
她抬起脚,抵在玻璃窗上,蓄力似的往后移动,下一秒,将重心转移到右腿上,用全力向前踢去。
随着砰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如蛛网般炸开,细小的碎片扎进她露出来的脚腕里,渗出细小的血点,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卜雾刚准备再踢几脚将玻璃全踢碎方便自己钻进去,却听见旁边的教室门传来吱呀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她散落的长发也因为这阵吸力往侧漂浮在空中,被狂风吹得脚步不稳,几欲趔趄。
她连忙扒住窗框,攀在边框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没过多久,吸力渐渐消失了,随着吸力漂浮着的头发重新放下来,卜雾也松开手,双手在黑暗里试探地游走,更加疑惑,那些手呢。
该不会是被吸进406里了吧,她头皮发麻地想着。
有什么东西靠近她耳边,卜雾浑身一僵,却只能任由它在自己耳边低语:快醒过来,醒来就能离开这里。
卜雾惊讶地睁大双眼,并不是因为自己原来在梦里,而是这道声音和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感受到有无数道阴冷的视线锁定自己,咽了咽口水,抬起眼帘,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原本如同白日般亮堂的406教室,此刻已经黑了下来,猩红的灯光凄厉地笼罩着这间屋子,空无一人的的教室被数不清的黑影挤满了。
破碎的玻璃窗上贴着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手掌和脸颊,清晰的玻璃面映着肌肤从另一侧压扁的痕迹,无数只空洞的眼珠一瞬也不离开地盯着她,三只苍白的手臂从破碎的洞口伸出来,手掌朝卜雾的方向挥舞,想把她抓进去。
卜雾连连朝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荒诞诡异的场景,不知道该怎么办。
骤然,衣领又被谁抓住向后拽,卜雾趔趄地向后倒下,被那道力量拖进不知道是哪里的房间。
“你快醒来啊,我只能拖住它们一小会,它们没多久就会跑出来找你的。”那道声音的主人摇晃着她的肩膀,焦急道。
“你是罗佳月?”卜雾看着那张和自己现在的模样长得如出一辙的脸,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有七分肯定。
罗佳月点头,双唇紧抿,更用力地摇晃卜雾,“快醒过来,你不能呆在这里!”
卜雾无奈地按住她压在自己肩上的手,阻止她继续摇晃自己,再晃下去她人就晕了,“我想醒来也不知道怎么醒来,你先解释清楚这一切吧,这样我才能帮你。”
“这里……是我一直呆着的地方,我只有在这里才能好好和你对话,我本来是有话对你说,才把你带进来的,没想到它们比我先找到你,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罗佳月看着全身都是伤的卜雾,眼底含着愧疚,红着眼眶,真挚地道歉。
“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攻击你,它们明明和我一样,都是因为诅咒死后被困在这里的人,真的很抱歉让你来到这里。”
卜雾经历过刚才的折磨,很难说出没关系三个字,但看到眼前才十几岁的小女孩一副抽抽噎噎的样子,也不愿责备她,转移话题,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罗佳月闻言止住了泪水,眼里未干的泪花闪着光,语气带着确信,“我知道,你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吧,是为了带我去地府才来到我身边的。”
听到这话,卜雾嘴角一抽,果然,小镇居民是不会理解到调解员这一存在的,它们只会用它们的世界观来定义突然出现在它们世界里的外来人员。
“好吧,那要怎样你才会跟我走呢?”卜雾抬眼和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偷看着她的罗佳月对视,用她能理解的话问道。
“我希望你能结束406教室的诅咒,是我让它开始的,但我直到死也没能让它停止,甚至还害得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救我也被它害死了,它还会继续的,求求你,替我结束它,我会好好赎罪的,十八层地狱的每层我都会去……”
卜雾见她一边说一边弯曲膝盖,明显是要跪下的模样,连忙拉起她,认真道:“你要跪的人不是我,起来吧,我会帮你的。”
这应该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要完成的小镇居民委托,她之前还在想怎么还没出现,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关于406的诅咒,你知道多少,你是怎么触发诅咒的,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个诅咒的存在的,它会用什么手段杀人?”为了不浪费时间,卜雾珠连炮似的提问。
“……关于诅咒的事情,我记不起来了,对不起。”罗佳月眼瞳涣散,捂住脑袋想了半天,沉闷道。
卜雾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罗佳月只是告知委托给自己的存在,想要简单点完成委托没那么容易。
罗佳月抬起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些疑惑,自己原本就长这个样子吗,怎么看着怪怪的。
意识渐渐抽离,卜雾明白自己这是快醒过来了,原来是要听完罗佳月的话才能醒。
“我要醒了,擦擦吧,再见。”卜雾摸索着口袋,从里面掏出有些皱巴的纸巾,递给对面满脸泪痕的罗佳月。
罗佳月呆呆接过,愣了片刻,泪中带笑地擦了擦红肿的眼角,“嗯,谢谢你,再见。”
目睹着眼前人逐渐透明直至消失,罗佳月站在空旷的房间里,久违地感到除了孤独以外的情感,她在不舍,凝望那人消失的地方,如果自己能有来世的话,她还是想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