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在它面前轻轻晃了晃。
那小缝隙里有东西蠢蠢欲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小指头那么大,软乎乎的触须丝的东西,像只伸出爪垫试探的小猫,犹犹豫豫地碰了碰审神者的灵力。
一触即收,却没完全躲起来。探出头还往回缩了缩,仿佛在观察反应。
细丝又晃了晃。
礁石的触须似乎在判断。几息之后,它却咻地全部缩了回去。又成了一块老神在在的礁石。
“……好吧,不陪你玩了。”
察觉到它并没有恶意,她也没心情跟它玩闹,审神者便将那丝灵力留在原地,同时分出心神,继续搜寻鬼的气息。
灵力的潮水继续从她身边向四方奔涌而出。
那触须缩着等了一会儿,又悄悄探出来,见面前的灵力细丝安安静静地悬着不动,好奇地伸长了些。
它先是试探地勾了一下细丝。
见细丝只是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并无其他反应,它似乎胆子大了一点点,又伸出一点点,再勾一下。
一下,又一下。
动作轻轻的、软软的,像用爪垫好奇拨弄的小猫。专注而又懵懵懂懂。
“……想干什么呢。”审神者头疼地轻叹,她没漏掉这边的小互动。
左右那鬼藏得严实,不如先去看看,那缩在角落里悄悄勾她灵力玩的,究竟是个什么小家伙。
这边礁石还全然不知,正贴在那一动不动的细丝上玩闹。
它用软乎乎的触须绕着细丝轻轻打转,偶尔用尖尖的部位顶一顶,又或者像抱着一根会发光的糖果,珍惜地小口小口舔着温和灵力,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直到身边有人蹲了下来。
礁石瞬间僵成一块木头!
审神者蹲在它面前,目光落在它身上以及伸出的触须上,静静地看着它。
过了几秒,那触须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咻地一下缩回去,连带着把整根灵力细丝都拽得轻轻一晃。
礁石内部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窸窣声,像是那小东西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团得更紧,恨不得当场消失。
看见了礁石真面目的审神者,此时心情并不轻松,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礁石。
这是一振刀。看长度大小或许是打刀。
本该寒光凛冽的刀身此刻却被一层污浊的坚硬黑壳子覆着,将整振刀的大部分都吞了进去。
而没被覆盖的地方,却也是伤痕累累,最触目惊心的,是刀身正中一道纵贯上下的裂痕,险些将整振刀一分为二。
而刚才那根软乎乎勾着她灵力玩的触须正是从这道裂痕处,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的。
“是你啊。笼手切江。”
审神者长叹气,然后干脆曲膝坐在了笼手切江的身边打量四周。
笼手切江选了个阴暗的小房间,四周门窗紧闭,只有她刚刚进来的门开着透进外头的光。
往日重重压着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把脸埋进膝上,半天没说话。一晚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感到深深的疲惫。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整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半晌之后,审神者还是一动不动,而那根缩回去的触须似乎又按捺不住了。
它探出头像蜗牛的触角般左右嗅探了一下,见风平浪静,它又碰了碰那根依旧悬在原处的灵力细丝,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它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然后急切地将它往自己的来处拖拽过去。
它似乎是想将这个散发着让自己温暖灵力的难得好友,邀进自己的那个破碎却是唯一容身之处的家中。
细丝被拉得绷直,却依旧悬在原地。
审神者靠着膝盖侧过头来。
那触须着急,又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好朋友”不肯移动。它更用力地卷紧细丝,整个身子都因为使劲而微微发颤。
也就在此时,细丝终于动了。
触须顿时大喜过望,甚至肉眼可见的在原地欢跳了两下,它顾不上别的,立刻急不可耐地、小心翼翼地,将这位好不容易请动的“好友”,往自己那道黑漆漆的裂痕里拉去。
细丝顺从地缓缓延伸。
却在它没有察觉的地方一圈两圈地缠绕上它的身体,那力道很轻很轻,只是松松地拢在外面。
触须只顾着高兴,一点也没发现。它终于,把这一点点光和暖,拉进了它冰冷破碎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