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呓语,“所以,我回去了。”
“我回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平静的声音却隐隐透出几分崩溃来,“……然后,什么都没能阻止。”
“不是的!”长谷部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得有些变调,“不是您想的那样!您……”
他想说“您尽力了”,“那不是您的错”,“您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即不知道当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审神者是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他吸气把所有的话吞了回去,将额头抵在她的发顶,讷讷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怀中的审神者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任由泪水流淌。但那泪水似乎也变了,不再是起初的悲恸,成了哀恸,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过了许久,久到长谷部以为她哭累了睡去时,怀中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原本紧紧抓着他的背后,此刻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然后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碰了碰他颈侧被泪水浸湿的皮肤。
“……长谷部。”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立刻应道,声音沙哑。
“我累了。”她说,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
“我明白”长谷部低声说。
可她却没有从他怀中起身的意思。他便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依然稳稳地环抱着她,“您休息吧。我在这里。”
长谷部感受着她的呼吸逐步变得轻浅,但他知道她并未睡着。长谷部的心跳没有平复,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怀中传来一声的叹息:“……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他一愣。
“一直这么任性,害大家陷入危险。我走了以后,大家在本丸里的日子很难熬吧。”
“不是!”长谷部急急打断,“您别这么说——”
怀里的人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将他的话语抹去,她苦笑一声:“哈,我知道的。”
她的指尖在他脸颊上停顿,“刚才你说了那么多,却唯独漏了一个人。羽山上发生的事情想来跟他脱不开关系,是不是?”
“这样看来羽山的事因我而起,你们后来经历的一切,也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长谷部急切地低头,却被脸上的手轻轻阻止了,他顾不上其他连连摇头:“不是因您而起!”灰色的发丝无助地摇晃着。
“羽山的事,是阴谋,是算计!您只是、只是被卷入了其中!而守护主君,等待主君,本就是刀剑的宿命。何来造成一说?”
“若真要论对错……”长谷部灵机一动,大着胆抬起手盖在她的手上,手指交插,两手交握。
他认真地说道:“我有错,错在没能更早察觉您的痛苦,没能拦住您,没能……”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没能保护好您。”
“不止是我,也不止是萤丸、加州清光他们。这个本丸的所有刀都有着为您折戟的决意。这不是您的错。”
说完,那阻止他低头的力度松了些,他立马低下头去。怀中的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眼,泪光后是怔然之色。长谷部就这么坦然地望着她,手上微微用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良久之后,审神者闭上眼向前倾身,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温的湿意透过皮肤传来,长谷部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柔软的扫过,又痒又疼。这是比刚刚的拥抱更加接近的距离,他却生不起一丝逾距之心,只有满心的疼惜。他微微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所以没有谁对谁错,关于羽山,和您遗忘的过去,这些都交给现在的我们来厘清面对,您是我们所有付丧神共同选择的主人,您无需再独自面对任何事情。”他软了语气,“我们说过的,相信我们吧,好不好?”
长谷部一口气说完,心里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七上八下地等着她的回应。
而他等到的回复是,手背上贴着的带着泪意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一下,又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长谷部的心顿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温暖中偏偏又酸涩交织。
等到哀伤的审神者终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长谷部轻轻舒了口气。将她放进被窝时,她蜷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放。长谷部试着抽身,那纤细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
他顿了顿,私心之下没能掰开她的手。
于是和衣躺下,侧身压在被子边缘,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襟。长谷部侧着身子静静看着,紫色的眼在暗夜里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