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立刻抬眼:“是,主。您还未入睡吗?”
“嗯,有些睡不着。”审神者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昏暗的环境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微发亮。
“刚才看着鹤丸那么高兴。我在想,礼物果然还是要送到对方心坎上才好。”
长谷部谨慎地应和:“是。鹤丸确实非常喜欢您的礼物。”
“那你呢,长谷部?你心里有没有真正想要却从未说出口的?”
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包裹在这样温和夜晚下的随闲聊里。长谷部怔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神色迟疑不决地变换着。
他真正想要却从未说出口的?
有的,而且不止一件。
那些微不足道的私心,或者是深埋的恐惧,有些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仔细审视的渴望。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才艰难开口:
“作为您的近侍,能每日侍奉于您左右,执行您的命令,见证本丸的安宁,便已是我最大的愿望。”他端坐着恭敬地低下身子,声音更低了些,“除此之外,并无他求。”
话音落下,他维持着俯首的姿态。
审神者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她没有让他起身。
长谷部依旧俯首静静地等着。时间在流淌,每一秒都漫长。他能听见自己忽长忽短的呼吸声,胸腔里似乎有滚烫的岩浆在不安地涌动。
“长谷部。”
“是,主!”
“你会一直对我保持坦诚吗?”
“是!我绝不会对您撒谎!”长谷部毫不犹豫。
审神者沉默了片刻,长谷部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头上,似乎接下来的话关系重大。
主想说什么?长谷部在这片沉默中,渐渐被这陌生的忐忑感占据了心神。他望着眼前的榻榻米,心跳逐渐加快。
长谷部正凝神屏息地听着。
“我想问的是……”
审神者话语却是一顿,似乎是意识到躺着问话不妥,紧接着随着一声轻叹和被褥掀动的声音,审神者坐了起来。
可坐起来之后又是一阵让人不安的沉默。窗外连一贯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沉沉地压下来。长谷部的心也沉了下去。
从主醒来以后,他从来没有听其他人说过,她有这么纠结、难以启齿的时刻。唯独是和他,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还是他哪里侍奉不周,让她失望了?长谷部咬紧牙关,不安与忐忑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肆意揉捏。
长谷部硬着头皮等待着。
“你……!咳咳!”
“主!”长谷部心一跳,猛地抬头起身,晃动的视野里主正捂着嘴,单薄的身体因咳嗽而微微蜷缩颤抖。顾不上其他,长谷部一步冲上前捞起被子,把审神者结结实实地包起来。
“您感觉如何?是不是受凉了?”长谷部语气着急。他单膝跪在咳嗽不止的审神者身侧,双手按在审神者的两肩,不让被子掉下来。
“咳咳!咳咳!”
这阵来得又快又急,方才还毫无异样,此刻却咳嗽不止连话都说不上,让长谷部又心疼又焦急。
“我去给您倒杯水!”
长谷部头一转刚要起身,还没抽离的手背上却搭上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是审神者,她制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主?”
“唔……咳咳咳……”审神者没有回答,只是捂着口鼻努力将这阵咳嗽压抑下来。
长谷部只能睁着焦急的眼睛,乖乖地转回身子半跪在原地,心急如焚地看着审神者咳嗽。他一只手被审神者按着不敢动,另一只手不断在审神者后背处轻轻抚拍。
好在审神者的咳嗽真的慢慢止息下来了。咳嗽停止之后,审神者深深地大喘着气,眼眶泛着红。
“主?”长谷部手中不停,一脸的忧心忡忡。
“没事了。”审神者低着头,发丝垂落在身前,那只手安抚地拍了拍长谷部的。
长谷部心下微松,仍然提议道:“我去给您倒杯水,窗户也该关上了,一定是夜风吹进来让您咳嗽!”
审神者摇了摇头,她将那只搭在长谷部手背上的收了回去。长谷部心头闪过一丝失落,不过没有给他时间体会这转瞬即逝的涩意。